第23章(2/2)

    胖老头摆手:“什么指教不指教的,咱们这儿就是图一乐。”

    又走了三步,步步臭棋,裴翎第四步落下去的时候,把自己最后一块活棋也送进了死路。

    胖老头都不好意思赢了:“郎君,你再想想?”

    胖老头正被戴毡帽的杀得满盘皆输,正想找个软柿子捏,一看来了个年轻人,眼睛亮了:“没人没人,坐坐坐!这位郎君会下棋?”

    裴翎在街对面的杂货铺里买了一包酥糖,慢慢拆开,慢慢吃,看了小半个时辰。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走到桌边,伸出手指头,点在棋盘上。

    “你哪来的后生?”胖老头指着棋盘,“你自己看看你还有几颗活子!”

    裴翎先手落了一子,落在星位上,胖老头跟了一子,裴翎再落一子,还是星位。

    裴翎还没答话,周勉站起来了。

    他隔一会儿就往街口看一眼,手指头在膝盖上点来点去的,坐不住。

    “不是这么走的。”

    裴翎不以为意,被吃了一大块子就说“金蝉脱壳,我是故意让你吃的”,被围住了就说“你这是跟着我的布局走”,他把最后一块活棋也送进了死路的时候,还试图挽尊:“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扣着块布,裴翎远远跟着,看他拐出安兴坊,沿着坊墙根走了一段,进了南边一条小街。

    “古谱上的。”裴翎面不改色,“失传了,您没见过正常。”

    棋摊上笑成一片。

    裴翎摇头,一脸惋惜的神情:“前辈有所不知,这步棋妙就妙在三十手之后。现在看着是亏了,等到收官的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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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一点。”裴翎坐下来,笑了笑,“下得不好,您多指教。”

    “这哪门子飞燕,你这是飞燕跳井吧?”戴毡帽的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

    他开始摆子,黑白分好:“小兄弟执黑还是执白?”

    到了中盘,裴翎在左下角伸了一个小飞,被胖老头一挡,做不出眼来,他想了半天,往外面跳了一步,结果被胖老头顺势把整块围住了。

    “嗐,小兄弟,你这步该往里扳的。”旁边一个看棋的老头忍不住说。

    裴翎没有看他,继续下。

    老头这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没忍住漏出来的,他说完就闭上了嘴。

    周勉不下棋,就坐在旁边看,偶尔嘴唇动一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什么?”

    “被你破了。”裴翎遗憾地叹了口气,“你方才那步要是往左边走,我就赢了。”

    棋摊上的几个老头关系很熟,说话不客气,悔棋要吵架,吵完接着下,水平参差不齐,最好的那个是戴毡帽的老头,走棋快,不怎么想,但路子很野。最差的是一个胖老头,每一步都想很久,想完还是走错,被人笑也不恼,嘿嘿地自己也笑。

    周勉挤出一点笑:“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歇了几天。”

    前十来手看不出深浅,裴翎走得慢,每一步都想一会儿,胖老头打量着棋局,清清嗓子,腰坐得直了些。

    周勉走过去的时候,一个戴毡帽的老头抬起头来:“哟,老周!好几天没见你了,还以为你老伴不放你出门了。”

    他在最角落的条凳上坐下,把竹篮搁在脚边,掀开布,里面是一只旧棋罐,乌木的,磕掉了一角漆,他把棋罐取出来摆在桌上,就那么坐着看别人对弈。

    说完把子落下去,位置比上一步还离谱。

    裴翎把酥糖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往棋摊走过去。

    周勉终于开口了。

    这时候裴翎听见了一声压在喉咙里的“不对”。

    “这儿有人吗?”他指了指胖老头对面的空位。

    街不长,两边是些卖杂货的铺子,尽头有一棵歪脖子榆树,树底下摆了三张条凳,两张矮桌,桌上搁着棋盘,这会儿日头正好,四五个老头坐在那里,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看棋,有的就是晒太阳打盹。

    “这里,扳,然后这里,”他的手指移过去,“接,他要是从外头打进来,你就在这里做劫。”

    胖老头将信将疑地又走了两步。五步之后裴翎那块棋彻底断气了。

    “不急。”裴翎神色如常,手里又捏起一颗黑子,“这一招叫飞燕投湖。”

    “你那三十手呢?”胖老头问。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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