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王叔也没多问,笑着点头:“好,好,添丁进口,是喜事。”

    裴翎懒得跟他计较。

    好小子。

    裴翎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了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等到了西市,有你看的。”

    “远着呢。”裴翎端起酒盏,“坐船走了大半年。”

    酒局设在醉仙楼。

    相聚了也会离散

    安顿下来后,裴翎带着云逸把长安城逛了个遍,又置办了几身新衣裳。云逸换上月白细布袍子,腰系青丝绦,低头看了又看,舍不得弄脏,走路都掂着脚尖。

    角落里蹲着个瘦猴似的中年人,贼眉鼠眼,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右手袖子空空荡荡,左手只有三根手指,正灵活地剥着花生,角落还杵着个黑塔似的巨汉,足有八尺来高,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斜劈到下巴,把整张脸分成了两半,左眼到右眼的距离仿佛隔着一条大河这么远。

    至少长得,很完整。

    他一边擦那些墨迹,一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眼睛弯成月牙,无辜得像只小白兔。

    “大半年?”瘦猴咋舌,“那得多远?”

    总不能把正在给自己擦脸的小孩一脚踹飞吧?

    云逸立刻往裴翎身边挪了挪,扯着他的袖子:“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裴翎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过了几日,裴翎开始带云逸出去见人。

    卖糖人的老头三两下捏出一只小老虎,耍猴的艺人逗得看客哈哈大笑,身披袈裟的僧人低眉垂目,涂脂抹粉的歌姬掀起车帘,见对面车里探出个金发的小郎君,纷纷掩扇轻笑。

    紧接着裴翎绘声绘色地把自己在拂菻的见闻说了一遍,云逸乖乖坐在裴翎旁边,小口小口喝着果子露,耳朵竖着听他说话,还时不时点点头,证明师父所言非虚。

    云逸嗯了一声,踮得更高了些。

    裴翎赶着马车,从春明门入长安。

    “不怕。”云逸嘴硬,手却攥得更紧了。

    平时装得乖是故布迷阵,假装扎马步是诱敌深入,最后先发制人主动求和,这一套骗术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还让被骗的人生不起气来。

    “路上捡的。”裴翎说,“叫云逸。”

    裴云逸用小脑袋顶开车帘向外望去,一望就愣住了。

    “急什么,先回家。”

    众人哄笑起来。

    “你们是没瞧见,”他靠在椅背上,晃着酒盏,“那地方闹瘟疫,满城的尸首堆得比城墙还高,人人缩在屋里不敢出来,如同鬼城一般。”

    门一开,屋里坐满了奇形怪状的人物,桌子边上有个侏儒,身量只到寻常人的膝盖那么高,生了颗硕大的脑袋,正踩着凳子够桌上的酒壶,再过去坐着个妖娆的美人,云鬓高耸,媚眼如丝,正拿帕子擦嘴角,一开口却是把粗犷的男声,“裴兄弟来了!”,唬得云逸差点没站稳。

    相比之下,上前笑眯眯和他打招呼的胖子,看起来竟然是最正常的一个。

    阳光,春风,很多很多活着的人。对裴云逸而言,这已是盛世了。

    “好玩。”裴翎点头,“什么都有。”

    裴翎:“怕什么?”

    裴翎本来一肚子火气,被他这么一弄,噎了一下,愣是发作不出来。

    “反正比你跑得远。”裴翎睨他一眼,“你那点道行,出了长安城就得迷路。”

    “那你呢?”巨汉问。

    “这位是?”

    云逸想了想,西市里有个市字,师父教过他这个字,有很多人的地方就叫“市”,眼睛一亮,扭头问:“好玩?”

    他低头看着云逸那张故作乖巧的脸,和那双亮晶晶的、分明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擦干净点,眉毛那儿还有。”

    “师父,我帮你。”

    云逸下意识往裴翎身后缩了缩,扯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城门巍峨,守卒执戟而立,城中车马辐辏,摩肩接踵。

    “裴郎君,我想你想得睡不着。”那个脸上有伤疤的巨汉咧嘴一笑,露出半口白牙,“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去了什么拂菻?那是个什么地方?”

    裴翎被他扯着袖子走到上首坐好,云逸紧挨着他,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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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翎在崇仁坊有处小院,两进的宅子,院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枝条还光秃秃的,看宅的王叔迎出来,絮絮叨叨说了一通院中琐事,末了才注意到裴翎身后跟着个金发蓝眼的小孩。

    “我?”裴翎把盏中酒一饮而尽,“我救了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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