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他八岁时没干过一件好事,偷老和尚的酒喝,喝完了把水兑回去;编个凄惨的身世,去山下市集骗吃骗喝;给上山拜佛的香客指路,指的路条条通往悬崖。老和尚每天追着他打,操着禅杖满山跑,他就跟只猴似的上蹿下跳,跑不掉就挨揍,挨完揍第二天接着作妖。

    但他知道,师父好看。

    他的剑尖轻轻一挑,那只金杯离开舞姬的指尖,被剑锋托住,酒液晃了晃,却一滴未洒,手腕再一转,金杯沿着剑身缓缓滑落,从剑尖滑到剑柄,稳稳当当地落在虎口处,他单手持剑,将剑柄处的酒杯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郎君好剑法!”

    裴翎喝得不快,喉结微微滚动,几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洇湿了领口,又顺着脖颈没入衣襟。

    裴翎哑然失笑,拉起他往舱房走。

    裴翎以前不信,如今深以为然。

    裴翎挑了挑眉,起身绕到帷幕后,

    裴云逸站直身体,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舞姬们围上来,七八双眼睛都看着裴翎,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舞姬的最后一个旋转落定,纱裙缓缓垂落。

    四周静了一瞬,旋即掌声如雷。

    寒光一闪,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乐声也停了。

    有些孩子是来报恩的,有些是来报仇的。

    裴翎握着剑,看向那群舞姬。

    舞姬们回过神来,重新散开,摆好姿势,琵琶声起,裴翎刺出第一剑,剑锋破空,带着凛冽的风声,直直刺向领舞的舞姬。

    裴云逸百无聊赖靠在墙边。

    空杯落地,清脆一响。

    天授十年,秋。

    “今夜月色好。”他说,声音带着醉意,却清清朗朗的。

    掌声响起,有人不停往台上扔着铜钱。

    那商人刚要叫嚷,就见裴翎握着剑站了起来,他一转手腕,往剑中灌入内力,剑尖嗡鸣一声,在灯火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方才那曲不尽兴。”

    宾客大呼精彩,李老板也举杯,笑着连声说“今日有幸,今日有幸”。

    他的剑尖遥遥一指。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不是让你待在房里?”

    云逸听不懂,但听出是个问句,就用力点头。

    “再跳。”

    他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一次浮现,鲜艳得仿如昨日。灯火摇曳,剑光如水,玄衣的年轻人握着剑,在舞姬身周穿梭,衣袂翻飞,墨发散落,眉眼风流恣意。

    再睁开眼睛,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明天该启程了。

    裴翎站起身,把剑随手扔还给那个商人。

    有些孩子是来报恩的

    剑尖挑起一条飘落的红纱,在空中绕了个圈,又轻轻搭回一个舞姬的肩头,剑锋顺势掠过另一个舞姬的鬓发,银簪应声落下,那舞姬非但不恼,反而笑着抛了个媚眼回来,散发跳得更妖冶几分。

    舞姬还跪在那里,手里捧着酒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剑出鞘。

    “以后教你舞剑,但是今晚得先睡觉。”

    “看够了没有?”

    “天涯同此良宵,谁与我共此一醉?”

    裴翎低头看她。

    “好!”

    剑尖堪堪停在舞姬身侧三寸处,劲风吹得她腰间的铃铛乱响,舞姬顺着那阵风旋身起舞,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莲。

    波斯美人最善舞,可他看得索然无味。

    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盯着裴翎看。

    琉璃灯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眉眼染上了醉意,清冷之余多出几分风流,如月照寒江,江心一点渔火,风过孤峰,峰顶犹闻笛声。

    鼓声再起。

    海风卷着帷幔,琉璃灯摇摇晃晃,烛火明明灭灭,裴翎的身影穿梭在那群舞姬之间,玄衣墨发,剑光如霜。

    “你这样敬酒,”他说,声音带着薄薄的醉意,“没意思。”

    “妙极!”

    宴厅边缘的帷幕后,不合时宜地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最后一声鼓点落下,裴翎挽了个剑花收剑,懒散地靠回软垫上。

    云逸缩了缩脖子,又舍不得把眼睛移开,一副又想看又心虚的模样。

    云逸被他拉着手,亦步亦趋跟着,他听不懂那些人在喊什么,不明白那些漂亮的姐姐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师父。

    月上中天,照得海水泛起粼粼银光,裴翎望了一眼,随手抄起旁边的酒壶,遥遥对着那轮明月。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