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他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也许是怕再待下去,就会忍不住冲进去,抓着掌柜,问还记不记得,当年那少年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裴翎愣愣地坐在满桌残羹前,看着那几块碎银,半晌才回过神。

    “啊?还?”

    “多厉害?”

    兴元府离汉中不远,快马两天就到。

    “听说过孔雀翎吗?”

    他没追。

    桑槿拍掉手上银针化成的粉末:“那你就做一辈子的三流武者,甘心吗?”

    “想往上走,得换重器。飞刀、铁莲子、菩提子,都比针好用。”

    他把银子拢进袖子里,又把没吃完的菜包起来。

    桑槿指尖一捻,银针化作粉末。

    孔雀翎。

    桑槿转身,又出了客栈,门帘落下,日光晃了晃。

    桑槿没动,拈起筷子,夹起一块炙肉,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又摊开另一只手。

    裴翎不想再活得像条狗了

    下一瞬,三枚银针激射而出,分取桑槿面门、咽喉、心口。

    “会骗人。会用毒,还会暗器,挺厉害的。”

    裴云逸捡起钱袋,掂了掂,轻了。

    钱袋没了。

    小孩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见了鬼。

    裴云逸没回答。

    进城的时候是傍晚,街上人来人往,比汉中热闹得多。

    裴翎放下筷子,在袖子里摸了摸。

    “还行。”她说,“死在你手里的人,功夫应该都不怎么样。”

    “没有。”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拂过他手臂上的疤痕,微微地痒,裴云逸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快。

    兴元府商贸繁荣,三教九流混杂,有个不小的黑市,师父在那里待了一两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让人忌惮的角色了。

    “回头自己打听去,去兴元府,那里黑市多,适合你这样的一流骗子。”桑槿站起身,丢下几块碎银子,“这顿饭算我请你的,记得还。”

    师父的过去就像一颗摔碎的玻璃珠子,碎片散落在酒楼、赌坊、当铺、客栈,在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里,亮晶晶地发着光,引人来寻找,裴云逸一块一块捡起来,永远不知餍足,哪怕碎片会割伤他,让本就没愈合的伤口再流出血来,哪怕恨和爱此消彼长,如同一场永不燃尽的野火。

    “你……你也是同行?!”

    裴云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袖子里一掏,掏出几枚铜板来。

    裴云逸脚步没停,眼角余光扫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往巷子深处窜。

    “你内力不足,暗器走的是巧劲。”桑槿又夹了一片肉,“但银针太轻了,只能欺负欺负三流角色。”

    裴云逸离开汉中,往西北走。

    “你除了吃饭,还会什么?”

    “我说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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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脸更白了。

    “少了。”

    裴翎思索片刻:“我做不了一流武者,一流骗子倒是可以试试。”

    “还我。”裴云逸说。

    裴翎点点头,没吭声。

    “偷的时候顺手分一半藏袖子里,就算被抓住了,把钱袋一扔,对方以为全拿回来了,你还能赚一半。”裴云逸不紧不慢把铜板收进袖子。

    他正想去别处碰碰运气,忽然感觉腰间一轻。

    “我穷。”裴翎老老实实说,“打不起好铁。”

    黑市不在明面上,得找对门路,裴云逸在几条巷子里转了一会儿,连续拦了几个人问路,别人看一眼他的金发,就摆摆手快步走了。

    小孩转身就跑,裴云逸一把掐住他后颈,把人拎了起来。

    那三枚银针,静静躺在她手心里,裴翎面色一僵,他连她什么时间接住的银针也不知道。

    裴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浮起来,比刚才还灿烂:“你说得对。”

    小孩挣扎了几下,挣不开,干脆一咬牙,把钱袋往地上一扔:“拿去拿去!大爷饶命!”

    他往旁边的岔道一拐,沿着墙根快走了几步,在巷子另一头堵住了那人。

    裴云逸在客栈外站到天色擦黑也没进去,怕自己开口,就会问得太多。

    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瘦得跟猴似的,手里攥着他的钱袋,一抬头看见他,脸都白了。

    裴翎默念着这三个字,拐进街角,消失无踪。

    “没少!就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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