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阿翎从五岁开始就叫他老和尚。

    “偷的什么?”

    用刀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两个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光着头,应该是个和尚,小的头发乱糟糟的,站在和尚旁边,只到和尚的腰。

    老和尚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小把酥糖。

    老和尚懒得跟他计较,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那只野鸡。

    “小崽子,又跑到镇上偷东西去了?”

    “咋个抓的?”

    门也吱呀一声关上了。

    阿翎陷入无边的黑暗,眼睛疼得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烧红的炭,灼热的液体往外流,流着流着,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等等。”

    裴云逸在古庙里住了三天,大多时候都坐在银杏树下发呆,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风一吹,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阿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老和尚!”

    他老得很快,几乎每天都会长出一条新的皱纹,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了,咳嗽的毛病越来越重,有时候一咳就是半个时辰。

    佛龛前盘腿坐着的人睁开眼睛,皱了皱眉。

    “给老子忍到起。”和尚的声音冷冰冰的,“就这一回,搞完了就好了,这是为了你好,省得往后出去混让人盯上,你要是再敢哭哭唧唧,老子就把你舌头割了。”

    “行了,睡嘛。”

    “老和尚!今天吃鸡!”

    “叫你啊。”阿翎把野鸡往地上一扔,野鸡扑棱着翅膀想跑,被他一脚踩住,“你不老吗?你看看你这脸,皱纹比庙门口那棵树的树皮还多。”

    “放心,死不了。”和尚头也不抬,手上稳得像是在绣花,“你娘生你的时候比这疼多了,人家吭都没吭一声。”

    和尚往门口走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停了一下:“明天眼睛会肿,莫去揉,揉瞎了活该。”

    两个人都没有画脸。

    “哪儿弄的?”

    阿翎的眼神闪了闪。

    老和尚看着他脸上那道红印,又看了看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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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作很粗,蹭得阿翎生疼。

    我死了以后,你就自己活

    银杏树边的青石板上,刻着一副潦草的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翎不说话。

    阿翎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

    “当然是设套嘛。”阿翎一脸得意,“你上回教我的那个法子,用绳子和树枝做个陷阱,我试了,好使。”

    “你叫哪个老和尚?”

    他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喉咙里,只有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无声地往下淌,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阿翎的眼珠子转了转,嬉皮笑脸:“没啥子,树枝刮的嘛。”

    “抓的。”

    老和尚的眼睛眯了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疼得他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

    阿翎躺在床上,浑身都被汗浸透了,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一片模糊的光影从眼睛缝隙透进来。

    他疼。

    阿翎还是不说话。

    “我想吃,馋得晚上都睡不着。”阿翎的声音有点闷。

    老和尚蹲下来,捏捏野鸡的腿。

    阿翎不懂他在说什么。

    “是吗?”老和尚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让我看看。”

    “那是。”阿翎把野鸡拎起来,“我去拔毛。”

    和尚今年四十出头,但看起来像是六十往上。

    “你脸上那是什么?”

    “被人发现了,挨了一耳光?”

    “还行,挺肥。”

    阿翎还是没听懂,但不敢哭出声了。

    “那个卖糖的,他有这——么多呢。”阿翎摆手臂画了个大大的圆,“我偷…拿一点,咋个嘛!”

    “就为了这个?”

    他把金针往桌上一扔,叮当一声响,拿起块布,随手在阿翎脸上抹了两把,把血迹和墨迹擦掉。

    只有两个圈,圈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远去。

    和尚终于停了手。

    和尚站起来,懒洋洋地活动着一下肩膀,仿佛他刚才干的是什么体力活。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庙门外冲进来,手里抓着一只野鸡 ,野鸡还在扑腾,羽毛撒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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