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2)

    “按住他。”大夫说。

    谢春风伸手按住了裴不度的肩膀。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底下的肌肉在绷紧,在发抖。他低头看着裴不度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和那道新增的伤,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缝了七针。大夫剪断线,上了药,缠好纱布。“七天不能动,不能沾水,每天换药。命保住了,但得养。”

    谢春风点了点头,手还按在裴不度的肩上。过了很久,那只手才慢慢收回来。

    赵铮安排了附近的屋子,三间连在一起的土坯房,比老周那间好一些,至少墙是完整的。裴不度被抬到了里间的床上。谢春风坐在床边,把裴不度的手放平在被面上。那只手摊开来,掌心有几道深而深的茧,还有一道新的伤口横亘在虎口处,和那些旧茧叠在一起,像地层里交错的岩脉。

    阿沅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她跑到谢春风面前,把油纸包塞进他怀里。“你的。”说完没有多问,就站在门边,把门虚掩上了。谢春风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里面的东西硬硬的,是他让阿沅带走的那叠信。他把油纸包按在胸口,闭上眼睛。还在这里,一样都没丢。

    他站起来,走到外间,把油纸包打开,把信一封一封地取出来放在桌上,又照着原样包好塞进怀里。赵铮站在门口,看见他的动作,没有上前。

    “赵铮,你过来。”赵铮走进来。谢春风从怀里掏出那叠信,放在桌上。“这是丞相通敌的铁证。你派人送回京城,亲手交给陛下。让别人送,我不放心。”

    赵铮看着那叠信,又看了看谢春风。“侯爷——”

    “他还没醒。你带两个人,快马加鞭送回去。这里我看着。”

    赵铮沉默了一下,把信收进怀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屋外的泥地上渐渐远去,最后被风声盖住了。

    谢春风回到里间,坐在床边。裴不度躺在那里,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他伸手碰了碰裴不度的额头,凉的,没有发烧。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窗外的天暗了。赵铮走后的半个时辰里,他打了三盆热水,洗了三块布。第一块是擦裴不度脸上的血,第二块是擦他手上的泥,第三块是擦他袖口上干透了的血渍。他把那件破了的衣服换下来,叠好放在床尾,又找了一床干净的被子盖在裴不度身上。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上,看着裴不度的脸,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你这个人,”他开口,声音很轻,“从来不听人话。叫你走不走,叫你留不留。叫你好好打仗你冲进来送死。”他看着裴不度闭着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眉骨上那道新伤,像是从河床里露出来的树根。“你欠我的,你还没还完。你给我醒过来。”

    裴不度没有醒。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那一点细纹。谢春风看见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指节微微收拢,回应了他。

    “你听见了是不是?”谢春风问。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裴不度的指节上。“加钱,这条命卖你了。你不许死,听到没有。我原谅你了。我什么都原谅你了。”

    裴不度的手指收紧了。很轻,但确确实实地收紧了。嘴角弯了一下,极浅,像是从极深的地方费力地浮上来的。

    谢春风没有抬头,眼泪掉下来,落在裴不度的指缝里。“你听见了就好。”

    天亮的时候,裴不度醒了。他先看见天花板,黄褐色的土坯顶,有一条裂痕从中间弯弯曲曲地伸到墙角。然后他感觉到右手被人握着,掌心贴着掌心,热度穿过绷带和纱布渗进他的皮肤。他侧过头,看见谢春风趴在床边睡着了,脸朝着他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眼下有两道青黑的痕迹,嘴角沾着一点点干透了的血,分不清是谁的。

    裴不度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就那么侧着头看着,看了很久。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他手背上,落在他那些交错的伤疤和茧子上,也落在谢春风枕着他手指的掌心里。又一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他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别动。”谢春风醒了,头也没抬,“大夫说七天不能动。”

    “本侯没动。”

    “你醒了。”

    “嗯。”

    “疼吗?”

    “不疼。”

    谢春风抬起头,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谢春风的眼睛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泥和血,狼狈得像刚从泥里捞出来的。裴不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丑。”

    谢春风愣了一下。“……你刚醒就说我丑?”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