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2)

    三皇子笑了。他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看它卷曲、发黑、变成灰烬,轻轻吹了口气。灰烬飘起来,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烛光里飞了一会儿,散落了。

    “本侯住客栈。”

    谢春风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他看着裴不度通红的眼睛,里面满是血丝和快要兜不住的水光。这个人杀伐了十年,查案查了十年,在朝堂上跟人斗了十年,从来没有这样怕过。他现在怕了,怕被赶走,怕连门口那把椅子都没得坐。

    “那——”

    谢春风转过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门口的椅子搬进来。别放外面了,会淋雨。”

    “住客栈也不行。你不能天天来。”

    “三天见一次?那是见一次少一次。”

    “你——”谢春风在他面前停下来,蹲下,和他平视,“裴不度,你起来。”

    阿沅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他走了。”

    “你的膝盖。”

    “隔天也不行。”

    “本侯不怕。”

    “地上凉。”

    裴不度伸出双手,握住了谢春风的手腕。掌心很热,茧很厚,但他的手在抖。谢春风低头看着那双手,那双手握过刀,杀过人,写过无数折子,但此刻正在发抖。

    “喝点热的。”

    谢春风把手缩回去了。“侯爷,我不赶你走。但你也不能住在铺子里。”

    “你起来。”谢春风的声音很轻,“起来说话。”

    “三天。多一天都不行。”

    裴不度还跪在铺子里,姿势没有变过,脊背挺着,头微低。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谢春风朝他走过来。

    “三天来一次。”

    “裴不度。起来。”

    “你叫我什么?”

    “不疼。”

    “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三天后。”

    三皇子站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云层很低,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北方的风在酝酿着什么,天色铁青,压得人胸口发闷。他对着那片天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没有听见。

    京城,丞相府。三皇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乌镇来的,只有一行字——“裴不度又去了。谢春风没赶走他。两人谈成了,三天见一次。”

    “你会见他吗?”

    谢春风站在屋里,背靠着门,手攥着衣襟,低着头。眼泪掉下来,落在刨花的堆里,溅起一小片灰尘。

    他走进屋,把门关上了。裴不度站在铺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低着头站了很久,弯腰把那把椅子搬了进来,靠墙放好,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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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起来。”

    裴不度愣了一下。谢春风叫他全名了。从来都是“侯爷”,偶尔“你”,从来没有“裴不度”。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生锈的锁。

    裴不度看着他。“三天?”

    谢春风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一直甜到心里。他低头看着碗里飘着的两粒枣,红艳艳的,像两颗没来得及落下去的眼泪。

    信是半夜送到的。

    阿沅没有再问。她拉着谢春风的手,把他带回屋里。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她盛了一碗端给他,里面放了两颗红枣。

    动作

    赵铮快马加鞭从京城赶来乌镇,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月亮藏在云后面,整个镇子黑得像沉在井底。他翻身下马,走到客栈门口,抬手敲门。敲了三声,门开了,裴不度披着外衣站在门后,手里握着刀,看见是赵铮才松开。

    谢春风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谢春风,本侯——”裴不度的声音在抖,“本侯不跪了。你别赶本侯走,行不行?”

    “起来。”

    “那本侯隔天来。”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好。”

    窗外的天暗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弯弯的,像一把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谢春风抬起头,擦了把脸,又擦了把脸。他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裴不度慢慢站起来。膝盖弯了太久,踉跄了一下,谢春风下意识扶了他一把。手碰到他胳膊的时候,裴不度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头被安抚的猛兽,不知道该不该信任这只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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