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老周看着他，眼睛红了。“好。”

    “他不让本侯去。”

    两人出了门，往后面山上走。山不高，但路很难走，全是石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谢春风走得很快，阿沅跟在后面，走几步喘一下，但没叫停。到了坟前，谢春风蹲下来，看着那块碑。碑上刻着“周大山之墓”，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刻的。他用手摸了摸碑身，凉的，硬的，是石头。他站起来，绕着坟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谢春风的眼泪掉在信纸上，把字迹洇开了一片。

    “你怎么知道我在乌镇？”

    走到山脚的时候，一个人站在路中间，穿着灰色的衣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那人看见谢春风，摘下斗笠。

    “他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暗影卫在集结。可能要动手了。”

    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谢春风。信封上写着“周大山亲启”，字迹遒劲，力透纸背。谢春风的手开始发抖——他认得这个字。裴不度的字。

    “阿沅，我出去一趟。”

    “我跟你去。”

    “一个月前。侯爷的人在江南找到了老奴，把老奴送到乌镇。侯爷说，少主会来。让老奴等着。”

    “有人告诉老奴的。”

    “赵铮。”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冲过去，一把抱住老周。老周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谢春风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冷飕飕的，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去哪儿？”

    京城，侯府。裴不度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信。信是赵铮从江南带回来的，只有一句话——“侯爷，少主到了。老周见到了。”

    谢春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阿沅站在旁边，小手按在他头上。老周站在对面，低着头。

    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老周。活的。

    他拆开信，抽出里面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谢春风在乌镇。去见他。别告诉他本侯说的。”

    “三皇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三人往回走。谢春风走在前面，阿沅走在中间，老周走在最后面。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谢春风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轻，像棉花一样飘在蓝天上。

    “侯爷，对不起，可我…可我还是过不了那条坎”他在心里说。

    “乌镇。我开了个木匠铺。你帮我。”

    谢春风哭了很久。哭够了，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你怀疑老周没死？”阿沅问。

    “不去。”

    “到了就好。”他对着空气说。

    老周看着他。“侯爷说，让老奴告诉少主——他不怪你。”

    “回哪儿？”

    谢春风愣在原地。

    “那坟里是谁？”

    “后面山上。老周的坟。”

    “少主。”老周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老奴没死。死的那个人不是老奴，是暗影卫的人。他穿了老奴的衣服，替老奴死了。”

    “嗯。”

    裴不度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信折好，塞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

    “为什么？”

    赵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侯爷，您不去江南？”

    “不知道。”

    “在。”

    “谁？”

    “老周，他还说了什么？”

    赵铮沉默了。裴不度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云。云很低，很厚，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吹过来，把云吹散了。太阳露出来，照在他脸上，暖的，像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像裴不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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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侯爷是个好人。”老周的声音很轻，“老阁主当年看错了一个人，但没看错侯爷。”

    谢春风攥紧了信纸。裴不度一个月前就知道他会在乌镇，一个月前就让老周在这里等他。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他做了所有的事，然后把选择的权利留给谢春风——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你来了，老周在。你不来，老周也在。

    “少主，老奴活着。老奴一直在等您。”

    “老周，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