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谢春风以为，跟裴不度说开了之后，日子会好过一些。

    马车在城南一条巷子口停下。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护城河的水从巷尾流过，水是绿的，上面漂着几片烂菜叶。

    裴不度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不是。‘人’是撇和捺。”

    一路上谢春风都没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在替玄机阁报仇，这个人是谁？是玄机阁的旧部？是老周？还是——他爹？

    赵铮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他看了阿沅一眼，欲言又止。谢春风让阿沅去院子里玩，关上门，压低声音：“怎么了？”

    “城南死了人。”赵铮说，“今早发现的，尸体在护城河边。胸口被烙了一个‘玄’字。”

    “昨晚死的。”裴不度把那张纸推过来，“死者叫刘三刀，江湖人，使一把大刀，十年前在江南一带活动。本侯查过，他是当年参与围剿玄机阁的人之一。”

    “本侯不撒谎。”

    谢春风开始失眠。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睡着了但梦里全是二十年前那场火的失眠。每次他从梦里惊醒，都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心口那两枚玉佩烫得像刚从火里捡出来的。

    “好。”他说，“加钱。一辈子慢慢付。”

    “侯爷呢？”

    第2卷 春风得意马蹄疾

    谢春风贪恋那几息的温度，又害怕自己贪恋。

    “谁？”

    谢春风快步走到书房。裴不度站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尸体的简图。他眉头拧得很紧，那道旧疤拧得更深了。

    “侯爷，”他说，“您这话，我可当真了。”

    等的日子最难熬。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这不是骗。这是涨价。”谢春风笑着说，“合作伙伴，得加钱。”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信任是一回事，案子是另一回事。证据在手，但扳倒丞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裴不度在等时机，谢春风在等裴不度，阿沅在等谢春风教她写字，赵铮在等暗影卫露出马脚——所有人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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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春风沉默了。

    裴不度愣了一下。

    “不知道。”裴不度站起来，“本侯要去验尸。你跟本侯去。”

    “好。”他说，“那我不跑了。”

    谢春风的心猛地一沉。参与围剿玄机阁的人，死了。胸口被烙了“玄”字。

    “你说这辈子再也不骗本侯。”

    裴不度每次都醒。他不说话，也不问，只是在黑暗里伸手，按在谢春风的手背上，等他的呼吸平稳了再收回去。从来不多停留一秒，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阿沅低头又在纸上画了一道斜线，和之前的竖连在一起，像一个倒过来的“v”。

    他看着裴不度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不是阳光，是某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暖的、让人想靠近的光。

    谢春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尸体躺在护城河边，盖着一张草席。谢春风蹲下来，掀开草席。

    死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他睁着眼，瞳孔已经散了，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喊什么。致命伤在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锁骨一直划到心口，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连环命案

    谢春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是——报复？”

    “侯爷，怎么回事？”

    裴不度握着他的手，收紧了。

    谢春风的手顿了一下。玄字。玄机阁的玄。

    “这是‘人’吗？”阿沅抬头看他。

    这天早上，赵铮来报信的时候，谢春风正在教阿沅写“人”字。阿沅握着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竖，然后画了一道横，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

    “在书房。让属下请您过去。”

    金色的雨，下了一整天。

    【作者有话说】

    “侯爷，加钱。”

    巷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京兆府的人先到了，几个衙役站在巷口拦着不让进。赵铮亮出侯府的令牌，衙役让开了。

    解释一下：裴不度从小时候就喜欢谢春风

    谢春风点头。两人换了便装，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赵铮赶车，往城南走。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左边的梨涡深深的。

    “像是。”裴不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但不是你做的，也不是本侯做的。有人替我们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