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谢春风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裴不度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忍着,不敢挠。过了很久,他慢慢地、慢慢地侧过头,看着裴不度的侧脸。眉骨的旧疤在微光里显得很浅,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

    谢春风听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侧过头,假装在擦脸上的雨水——虽然这是屋里,没有雨。

    “不歪。”

    裴不度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他发现自己靠在谢春风肩上,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直,揉了揉眼睛。

    睡着了。

    谢春风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柴房里安静得只有雨声。

    谢春风点头,走出柴房。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雨洗得发亮,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裴不度的头还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很稳。

    谢春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他教我画图纸的时候,”谢春风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也说话很慢。画一笔,说一句。我那时候小,坐不住,他就把我抱在膝盖上,按着我的手,一笔一笔地画。”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泥地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谢春风看着那条线,忽然想起一句诗——“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谢春风抬头看他。

    阿沅站在隔壁门口,抱着被子,看着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谢春风看不懂的表情——不是担心,不是好奇,是那种“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表情。

    “天亮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目光。

    “侯爷,您就别哄贫道了。贫道昨晚画的那张,歪得跟蛇似的。”

    “侯爷,”他的声音有点闷,“您这人太老实了。四岁的话记到现在。”

    “侯、侯爷,贫道自己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今天进山。”他说,“早点出发。”

    天亮了。雨停了。

    “那您记不记得,我爹长什么样?”

    裴不度看着他,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

    “歪。”

    他的肩膀已经麻了,但他没动。不是不敢,是不想。

    谢春风不动了。裴不度的手指按在他左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酸麻揉开。但谢春风的感觉不是酸麻被揉开,是整个人都要被揉化了。

    爹,你说“信之”。我信了。但然后呢?

    “好了。”裴不度收回手,“下次本侯不睡了。”

    “本侯说了,本侯记得所有的事。”

    谢春风感觉到肩上一沉。

    “麻了?”

    裴不度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揉了几下。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谢春风后背一僵。

    “不歪。”

    他侧头——裴不度的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别动。”

    “有点。”

    裴不度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画完了,他就把图纸举起来看,然后说,‘春风,你画得比爹好。’”谢春风吸了吸鼻子,“其实我画得歪歪扭扭的,连直线都画不直。他就是哄我开心。”

    不能摸。摸了就是承认。承认什么?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敢想。

    他睡得像个孩子。

    “你昨晚在客栈画的那张‘千机锁’的草图,”裴不度说,“线条很直。比你爹画得好。”

    谢春风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他想伸手摸摸那道疤。从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就想。但他忍住了。

    “没事,”谢春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贫道肩膀结实。”

    符纸烧完了,柴房重新暗下来。但雨已经小了,雷声也远了,窗外的云层后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天快亮了。

    裴不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眉骨的旧疤在光里显得很浅。

    “很高,”他说,“比你高。笑起来很好看。说话很慢,但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不是诗。是他爹教他的第一句话。写在纸上,贴在书房里,每天看。

    “你画得不歪。”裴不度忽然说。

    “嗯。”谢春风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您睡了半个时辰。”

    裴不度想了想。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