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裴不度沉默了几息。

    谢春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裴不度的呼吸已经很平稳了。

    过了很久,谢春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孩子。不是无声的那种,是压抑的、但忍不住发出声音的那种。

    “本侯七岁的时候,”裴不度说,“父亲战死沙场。本侯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尸体被抬回来。本侯想,如果本侯再大几岁,就能跟他一起上战场,就能救他。”

    他走到靠墙的那张床前,坐下。

    “您今晚能不能别走?”

    裴不度已经躺下了。他侧过身,面朝谢春风的方向,闭上眼。

    两只手快要碰上的时候,他爹忽然消失了。火也消失了。一切都没了。

    “撤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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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时五岁。”裴不度继续说,“五岁的孩子,救不了任何人。”

    他爹伸出手。

    他坐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等一下。”谢春风叫住他。

    屏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好。”

    “贫道说的是您别走,不是说您跟贫道挤一张床”

    裴不度没说话,也没递手帕。他站在谢春风面前,像一面墙,挡住了窗外的风。

    他闭上眼,这一次,没有做噩梦。

    是因为裴不度躺在旁边。

    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他顿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谢春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裴不度已经起来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裴不度转身要走。

    背后传来裴不度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这人入睡也太快了。

    裴不度停下脚步。

    “我知道。”谢春风的声音在抖,“但我还是想救他。二十年来,每天都在想。”

    谢春风攥紧了被子。

    “谢春风,”裴不度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爹的事,不是你的错。”

    谢春风听见裴不度起床的声音,脚步声绕过屏风,走到他面前。黑暗中他看不清裴不度的脸,只看得见一个高大的轮廓。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不是说不想一个人待着?”

    “因为他们知道本侯发现了他们。”裴不度走回院子里,“暗影卫不会在暴露的情况下继续跟。他们会换人,换方法,换路线。”

    谢春风猛地睁开眼。

    “本侯查了十年,找到你。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他顿了一下,“为了让你知道,你爹没有白死。”

    “侯爷,”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谢谢您。”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赵铮在院子里生火做饭,裴不度站在院门口,看着外面的官道。

    不到三尺的距离。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还不错,虽然中间醒了一次,但后半夜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你喊‘爹’了。”

    “侯爷早。”谢春风走过去,“暗影卫的人呢?”

    房间里很暗,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窗纸外面一片漆黑。他伸手摸了摸枕头,湿的——不是汗,是泪。

    他躺回去,盯着帐顶。心跳还是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了。

    “爹——”

    谢春风把手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贫道不是那个意思,”谢春风赶紧解释,“贫道就是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您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就在这儿就行。”

    他伸手就能碰到。

    “后来本侯想明白了。七岁的孩子,救不了任何人。但二十五岁的裴不度,可以。”

    屏风那边沉默了很久。

    谢春风吓了一跳。他以为裴不度睡着了。

    他也伸出手。

    悬崖下面,是无尽的黑暗。

    “没、没事。”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贫道做梦梦到银子丢了。”

    他掉下去了。

    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谢春风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个轮廓。

    “您不回去睡?”谢春风愣了一下。

    “昨晚走了。”裴不度转身看着他,“跟到镇子外面就撤了。”

    “不用谢。”

    谢春风没说话。

    屏风那边传来裴不度的声音:“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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