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往里看了一眼，裴不度不在。桌上摊着那张侯府的地图，旁边放着一杯冷透的茶。

    报仇。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行，你要玩，我陪你玩”的笑。

    他昨晚救人，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看见有人中毒，手比脑子快，银针就扎上去了。

    “所以昨晚的事，是暗影卫灭口？”

    谢春风又喝了一口粥：“侯爷人呢？”

    “嗯。”

    “嗯。”裴不度点头，“暗影卫不会留活口。王虎暴露了，他们想让他在发疯的状态下死，这样别人只会以为他是中邪，不会追查。”

    第二天一早，谢春风被敲门声叫醒。

    因为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

    然后他把银票和银子掏出来，数了数——三百七十两零十九文，一文没少。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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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不度说过，暗影卫的悬赏令从来没有失手过。但他也说过，会帮他查清楚当年的事，帮他报仇。

    “侯爷，早。”谢春风坐下，“王虎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谢春风接过粥，喝了一口。白粥，没放糖，也没放盐，寡淡无味。

    谢春风看着那堆银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悬赏令是饵，钓他出来的饵。

    他现在在侯府里，睡在裴不度隔壁，怀里揣着两枚玄机阁的玉佩，手里有三十六根银针。暗影卫的人就在府里，丞相的人也在朝堂上。

    但裴不度这么说，意思是他救了一个本该死的人？

    谢春风睁着眼，在黑暗里听着隔壁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裴不度连呼吸都很轻，轻得像不存在。

    谢春风把银子收好，躺到床上，盯着帐顶。

    赵铮站在门外，端着一碗粥，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眼睛里有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暗影卫悬赏他，三千两。但他手里只有三百多两，连悬赏额的零头都不够。这说明暗影卫不是冲着钱来的——三千两对普通人来说是巨款，对暗影卫来说不算什么。他们要的不是他死，是他暴露。

    谢春风想了想：“能抓到吗？”

    “钓鱼。”裴不度说，“今晚在后门放消息，看谁来取。”

    裴不度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张侯府地图，上面多了几个红圈。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衣服，显得比平时年轻一些，但眉骨的旧疤还是那么扎眼。

    近到他能闻到血腥味。

    谢春风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谢春风听出那个脚步声——步子很稳，节奏很慢，是裴不度。

    过了很久，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谢春风闭上眼睛。

    脚步声在隔壁房间停下，开门，关门。

    谢春风愣了一下。

    “您要抓那个人？”

    然后一片安静。

    “不一定。”裴不度抬起头，“暗影卫的人，抓到了也会服毒自尽。王虎是意外，他中毒之前没来得及服毒——你救了他。”

    谢春风想起来了——昨晚王虎的样子，确实像中邪。如果不是他看出是中毒，用银针解毒，王虎可能已经死了。

    他们离他很近。

    谢春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谢春风把粥喝完，擦了擦嘴，穿好道袍，戴上帷帽，往书房走。

    “在书房。等您。”

    “赵将军，王虎怎么样了？”

    这两个字，谢春风想了二十年。从五岁想到二十三岁，从密道里想到天桥下，从哭着想到笑着想。他想过很多种报仇的方式——下毒、刺杀、设陷阱、借刀杀人——但没有一种能成功。

    他知道暗影卫，知道丞相，知道老镇北侯，但这些名字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在天桥底下摆摊，连侯府的门都进不去，怎么报仇？

    “侯爷，您的意思是，王虎本来应该死？那毒是让他发疯之后死的？”

    “谢大师，早饭。”

    “还活着。”赵铮顿了一下，“侯爷没杀他。”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把银针全部抽出来，在桌上排开。一共三十六根，长短不一，最长的四寸，最短的一寸。他把每一根都擦了一遍，然后重新收好。

    明天，他要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