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第二天一早,世界从沉睡中醒来,继续运转。

    他看着文净书,说:“我儿子呢。”声音是哑的,但没吼,没骂。

    窗外的光从明亮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暗沉。

    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签过股权转让协议,不知道文净书改回了名字,不知道有个叫文亦桢的孩子。

    明

    陆鉴坐在床上,约束带解了,他的手腕上有勒出来的红痕。

    “我要见他。”

    “好的。”管家出去准备了。

    文净书点了点头,看着管家和奶妈各自抱着的小孩,都睡得很熟。

    文净书在旁边看着那行字。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笔帽扣上,递还给医生。

    陆鉴的记忆还停留在落水那天——文净书抱着他的儿子跳湖,他跳下去救,被文净书拉着去死。

    “心裕挺好的。”

    医生:“这个要看具体情况。从目前的表现来看,有明显的暴力倾向和被害妄想,短期内不建议出院。我们会定期评估,如果他情况好转,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主治医生在病历上写下“急性应激障碍伴暴力倾向”的诊断结果。

    文净书推开门走进去的瞬间,陆鉴抬起头,那双眼里的东西让护士往后退了两步。

    第一次探视是半个月后了。

    文净书关上门,走向那辆送陆鉴去医院的车。

    “文先生,”管家临走前又说了一句话,“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回来。

    “等你好了。”让你见到,他只会成为你逃离这里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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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足够认清一个人的基底,陆鉴只是在药物的作用下看起来稳定而已,手里的小动作和眼神都是“我一定要杀了他”的阴鸷。

    文净书心想:倒不用那么尽力。我的陆鉴如果回不来,这个陆鉴就一辈子住在这里吧。

    不好好利用一下,太对不起那个人的精心安排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那个人去哪儿了?还回得来吗?

    “文凂,你知道我没病。”

    陆鉴可能是没病的,但在他的世界里,昨天还在体验死亡的滋味,死亡的压迫感追着他,让他挣扎,让他疯狂,表现成了有病的样子。

    难怪都说权力是上等的佳酿,人人贪杯。

    他分别在两个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能够左右他人的滋味,已是醉人;若那人是仇敌,便愈发上瘾。

    文净书站在玄关换鞋。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脖子上的痕迹,清清楚楚。

    文净书:“如果他一直不好转呢?”

    文净书站在观察窗前,隔着玻璃看里面。

    护士说陆先生最近情绪平稳一些了。

    文净书停在门口。

    文净书接过笔,在每一页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文净书闭上眼睛。他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一个正常人不会不知道今夕何夕,不会一醒来就掐护士的脖子,不会对着窗户大喊大叫,不会破坏身边的设备,更不会一直说要杀一个叫文净书的人。

    主治医生把一沓文件递到文净书面前,指着签字栏的位置说:“文先生,这里是授权监管协议。你签字之后,病人将被纳入限制性监护管理,探视需要你批准,出院也需要你同意。根据授权书和鉴定结果,我们会对陆先生采取约束性治疗。使用的药物会有一些副作用,嗜睡、反应迟钝、记忆混乱,都是正常的。”

    如果那个人还能听到,他想说——

    陆鉴这副模样,没人信他没病。

    管家来敲门,说东西都收拾好了,车在楼下等着。

    随后目送他们奔赴夜色。

    陆鉴没发疯一样地扑过来,他看向这边,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脸上有指甲划出来的血痕。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再次睁眼的时候,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手腕上绑着约束带。

    医生:“我们会尽力的。”

    算了,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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