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2)

    在陆鉴身边的十几年里,“爱”这个字被磨损得太厉害了。

    它曾经是一个很重的字,重到说出口之前要深呼吸。后来它变轻了,轻到像一层灰,说完了连自己都不信。

    再后来它变成了用来乞讨的工具,求对方下手轻一点。

    这个字被用烂了,用脏了,用成了别的意思。

    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爱与不爱,他是谁,从哪里来,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他们能安稳地把日子过下去,比什么都强。

    年底了,各种酒会一茬接一茬。

    文净书能推的都推了,但这一场是行业协会办的,不去不合适。

    酒会在市区一家酒店的宴会厅,来了不少人。

    文净书端着酒杯,跟在陆鉴身边,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点头、微笑、说一些不打紧的话。

    气氛挺好的。

    直到那几个人走过来。

    三男一女,都穿得精致体面,脸上的笑却带着钩子。

    文净书认得他们。其中一个姓孙,叫孙维,以前和陆鉴走得近,在饭局上坐在一起,酒杯碰得很响。

    “哟,陆总。”孙维端着香槟晃过来,眼睛在文净书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回陆鉴脸上,“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现在收心了?也玩够了?”

    “人总要有长进的。”陆鉴的反应比文净书预想的要平静,“年轻的时候玩玩就行了。”

    不带一个脏字,却把对方贬低到尘埃里。

    “玩玩?”孙维笑了,转头看了同伴一眼,“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

    “以前是以前。”陆鉴打断他。

    孙维的脸僵了,很快又笑起来。他鄙夷地看着文净书:“也是,有文总在家里,确实让人想顾家。”

    文净书不动声色。这是在说他以色事人呢,这种话他听过太多了,比这难听的也有。

    陆鉴的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紧得像是怕他跑掉。

    陆鉴对孙维说:“我们还有事。”

    然后拉着文净书从那四个人身边走过去。

    他们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一根柱子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转出来。

    文净书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的后背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沿着脊柱一路往下。

    李柏,看着温和无害。

    但他断得几根肋骨,就是拜这个人所赐。

    陆鉴本能地挡在文净书前面,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张开。

    李柏:“陆总,文总。这是着急去哪儿?”

    文净书等着陆鉴说点什么。按他的性格,再不喜欢的人,也会体面地说一句“有点事,先走了”。

    但陆鉴什么都没说。他连看都没看李柏。他带着文净书从李柏身边走过去,脚步快得像在逃离。

    文净书察觉到,陆鉴讨厌很李柏。

    车上,陆鉴握着方向盘,手指捏得很紧,车子开得比平时快,变道的时候也没打灯。

    回到家,刚关上门,陆鉴就吻了上来。

    想把他吞进去的吻。

    文净书被他压在玄关的墙上,后背磕到挂衣钩,疼得闷哼一声。陆鉴都没有停。

    陆鉴的掌心滚烫。

    他的手指在发抖,好像压抑到临界点的东西终于溢了出来。

    “陆鉴。”文净书喊他。

    陆鉴没有应,抱着文净书上了楼。

    陆鉴今天很急。

    急着要靠近,急着要确认。他的手指在文净书腰上留下的印记,一个叠一个。

    文净书感觉到自己的皮肉被一寸一寸地按压,酸胀感从被按过的地方蔓延,他不太受得了。

    “轻一点。”文净书推他。

    陆鉴俯下身,额头抵着文净书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对不起。”

    他的动作还是急的,力气还是大的,但他每做一个动作就说一声“对不起”。

    文净书感觉到了些什么,喘息着抬起手,碰到陆鉴的脸。

    湿的。

    “陆鉴,你哭了?”

    陆鉴的手从文净书脸上滑到胸口,停在心脏跳动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心跳透过肋骨、透过肌肉,传到他的掌心里。一下,一下,一下。

    “净书。”他又问了,“你爱我吗?”

    文净书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爱是什么?他以为是陆鉴牵着他的手走出巷子。

    他用了很久才明白。那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被拖上岸,水草还缠在脚踝上,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被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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