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脑海里反复回放一段记忆,更早的,早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后来美化过的。

    困

    房间隔音非常好,在屋里放声大叫,外面也不会听见,但他能听见,因为他没把门关严实。

    但无论怎么想,答案都只有一个。他没有钱,银行卡是陆鉴的副卡,每一笔消费陆鉴都会收到通知。他没有工作,公司里的职位是挂名的,陆鉴随时可以让他走人。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走廊有声音。

    主卧的门开了,又关了。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后来回忆过很多次那个场景,每一次都记不清具体细节。

    “这不是大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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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错了什么?”

    前三年,陆鉴走到哪里都带着他。见客户带着,应酬带着,签合同带着。文凂负责会议记录,整理客户资料,陆鉴谈事情的时候他坐在旁边,偶尔递一份文件,偶尔补充两句数据。

    混混们认出了他。陆家的人,本地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有钱,认识的人也多。领头那个骂了句脏话,带着人走了。

    十六岁那年陆鉴高中毕业,陆鉴不想上大学,跟着家里做生意。

    文凂在寂静中睡着了。

    没过多久,陆鉴碰了他。第一次很疼,陆鉴不怎么温柔,好在停下来问了他好几次疼不疼。文凂说不疼,其实很疼,但他觉得这是应该的,是他该受的,因为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张脸和这副身体。

    陆鉴把棍子扔了,朝他伸出手。手腕上戴着一块全新的机械表。

    他可以在这三天里好好想想,还能怎么办。

    他怎么也够不到。

    他闭着眼,睫毛压在枕头上,感受细密的压迫感。

    他说:“跟我走。”

    陆鉴穿着校服白衬衫,手里握着长棍。他很高,站在那群人面前像一堵墙。

    想着能在陆鉴身边待几年就待几年。

    文凂当时心跳得很快。他想说愿意,但没有说出口。他把脸埋进陆鉴的肩窝,用力点了点头。

    文凂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陆鉴不耐烦地晃了晃手腕,说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文凂在公司待了九年,跟着陆鉴把这家只有五十个人的公司做到现在这栋十七层大楼的待法。

    脚步声从三楼下来,经过二楼走廊,经过次卧门口,没有停。

    有一次他发烧到四十度,陆鉴从公司赶回来,在他床边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文凂退烧醒来,看到陆鉴躺在他旁边睡着了,手腕上有西装袖口压出的印子。

    可他记得棍棒杵在地上,水泥地面发出闷响。

    陆鉴的母亲不太高兴,但陆鉴说“我的人我管”,她也没再说什么。

    文凂也不上学,跟在陆鉴身边。

    文凂知道陆鉴男女通吃,大概更喜欢女人,所以没对这段感情抱太大希望。

    陆鉴有时候会在书房待到凌晨,有时候不会。文凂已经不去分辨这些规律了,规律总会变。

    再再后来,陆鉴连看都懒得看他。

    再后来,陆鉴不那么问了。

    他不认识这个人。他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壁。

    文凂真正决定把自己交给陆鉴,是陆鉴说“只有你愿意,我才会碰你”的那一天。

    巷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不会说话,枕头和被子也不会说话。

    然后一个声音说:“谁动他,我弄死谁。”

    然后一片寂静。

    最开始那两年,陆鉴对他真的好。吃饭带着他,出门想着他,生病了守在床边。

    梦里,他站在一条巷子里,对面有一个人朝他伸出手。

    文凂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这句话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说的。陆鉴喝了点酒,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吹风。文凂靠在他肩上,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另外几个人围过来,有人摸他的脸,说长得真好看,陪哥哥们玩玩。他想跑,但腿在发抖,使不上力气。

    明天陆鉴要出差,三天。

    他小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文凂想起今天陆鉴看他的那个眼神,像看一件放在角落里太久的家具,不会特意去看,但每次余光扫到都会觉得碍眼。

    他把手放上去。

    那天巷子里多了几个人,堵在路中间,抽烟。他低头想从旁边绕过去,一只手拦住了他。

    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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