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2)

    北地黄沙浸染,时人衣着常以黑灰为主,亮色显眼,亦不易洁。城北澶定门上,却有一中年模样的白衣文士坐镇门楼,手无寸铁,只执一卷经书,慢慢地读。大约是对经文释义有些不解,白衣文士偶发些疑惑问语,或是念诵出声,慢慢悠悠,任书页被漫天风沙吹得簌簌作响,染上一点暗黄。

    满城上下只他一人发些言语声响,除他之外,再无余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业已在早些时候见过了他的本事。

    “白衣探花”周微言,境界不明,来自……皇宫大内。

    有他坐镇澶定门,自他来时,别说一人一马,便是牛羊猪狗、走鸡跑兔,哪怕一只蝼蚁,无物可出城。

    擅出城门者,杀!

    叶缙云收回视线,放轻了动作从面前的破败木桌上为自己斟一杯大叶茶,一阵马蹄嘚嘚,骤然在他耳畔惊起。

    霜叶城有很多路,却只有一条大路,联结城南会渊门与城北澶定门。此时此刻,大路扬尘,蹄声不止带起满地浮灰,更狠狠敲在城中每个人心上,像某种决战前的宣告,意味血腥。

    马上有人。两个人。一个是位俊秀青年,脑后绑了个彩绘傩神面具,歪斜顶着并没有戴,许是自知已无遮掩必要;一个是位极年轻的少年郎,靠在青年怀里昏沉睡着,一身青衣污渍斑斑,瞧着像是枯涸血痕,也不知先前沾过多少争斗,抑或早已病重不堪,俱是自身呕出的鲜血,又在长途奔行中干涸结痂。

    叶缙云深吸一口气,仅一个照面,已猜到了那马上两人是谁。

    昔日九岳山上的川海剑主,澧南青莲谷中的秘术师。

    叶缙云不知他二人身手几何,他只知道,周微言这等大内高手离开深宫不远千里来此边陲小城,只为杀一人。

    一人守门,两人闯城。今日的霜叶城,必是一场死斗……!

    ——马蹄声住。

    成君拽着缰绳引马儿转了半个圈,大路尽头,澶定门无声洞开,城外即是无垠朔方原,万里枯野豺豸横行,四境之下者擅入等若自戕。可对他与夏舒而言这将是他们逃离追堵的最后机会,入朔方原尚有一线生机,不入当立死无疑。

    他仰起头,城门上,一位中年的白衣文士正静静望着他们,手中经书悠悠翻过一页。

    “敢问上面的可是周前辈么?”

    白衣文士并不答话,手中经书再翻一页。

    “前辈既来,当知我与夏舒是谁。又或者说,前辈只为我而来。”

    白衣文士终于放下经书,漫漫撂下一句:“过城门者,死。”

    “我若是不过城门,又能有哪里好去?”成君不躲不闪,沉声应道。“前辈是要杀我,还是带我走?”

    “你可以跟我走,也可以过城门。”

    “前者生,后者死?”

    “不一定生。”白衣文士摇摇头,“但一定死。”

    成君一顿,“那我知道了。”

    说着抱了夏舒翻身下马,打眼一瞧,不远处一间破败酒肆里,有一黑衣人正举杯慢饮。他掀帘进入酒肆,没有伙计,只这一个酒客,却未饮酒,只斟茶。

    “请教兄台大名。”他道。

    黑衣人放下茶盏拱一拱手:“没什么名号,在下姓叶,叶缙云。”

    “原是叶兄。”他笑道,俯身将夏舒很妥帖地抱去酒肆柜台前坐好,手脚摆弄一番,令其倚靠着矮柜不至于歪斜偏倒。“叶兄,这是对我十分重要之人,我且出去与外面那位前辈聊一聊,还烦请叶兄照顾一下,他总是不醒,我怕他出事。”

    叶缙云听了心底一惊,背后瞬间满是冷汗,面上不显,只点一点头,道:“好说。”

    “多谢。”

    成君边走边从剑鞘中拔剑,那剑长了副周正模样,剑缘锐利却敛尽锋芒,被他反手倒拎着,在空中转出很漂亮的半个剑花。

    城门之下,有人执剑;城门之上,有人看书。

    “百万愁鳞压暮云,一色连天江月平。萧瑟悲风吹不尽,秋老霜叶无限情。”

    周微言自言自语般念完这四句诗,低头看成君,问他:“你说这诗怎么样?”

    “我不懂诗,周前辈。”成君道,“这是前辈的诗么?”

    “不错,是我写的。”周微言一声轻叹,“我只是个伤心人罢了。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竟至于此。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此处——我醒来时,已在此处。你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吗?”

    “我不知。”

    “因为你啊。”周微言手中经书啪地坠地。“因为你……”

    一种极森冷且磅礴的杀意自澶定门上无声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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