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2)
因为我的出现,屋里的不少学生都在看我这个外来者,而我并不关心他们的目光,聚精会神的盯着那木板。手上的动作很慢,我在故意拖时间,我想秀才也是看出来了,但并没有戳穿我。
身体很冷,心却很热。以我的判断,我觉得秀才是个心软的人,等其他人走了,我试探的问秀才,我没有钱,但我很想读书,能不能读书?
我还说我可以给他们家种地,秀才一看就是读书人,地里的活是做不了的,但我皮糙肉厚,我可以做。
如我判断一样,当我诉说我可怜的过去,故意展示我的伤疤,以及对读书的渴望后,秀才心软了。
我开始读书了,先是认字,我学的很快,秀才说我很聪明,千字文的字我一个月就都记住了。我没有笔墨,练不了字,就用树枝在土墙上划字,划完了抹平,再划。
那面墙被我反复涂抹过无数次,尘土一层覆着一层,积了一寸厚。我有时候蹲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被抹去的字的痕迹,觉得自己和那面墙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被人反复涂抹又抹平的东西。
等我认字并会写字后,我觉得粮店的活可以辞了,我买不起书,也临不起帖,打算去县里的书铺碰碰运气,我要的工钱很低,而且很会说话,老板能找个便宜的伙计,何乐而不为呢?
起初还很规矩,后来则是趴在书铺的柜台边,趁着掌柜不在的时候翻几页。后来被发现了,掌柜见我动作轻,也不影响干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我去了。
我将那字刻在心里,没人教,也没纠正我的错处,只能自己一点点琢磨,一点点练。我知道自己的字只有形似,没有半分风骨,可我这骨头太软,能充面子不被耻笑就够了。
学堂里有几个同门的子弟,他们要比我体面多了,我只是一个旁听的小老鼠,他们瞧不起我,从不和我说话,我仿佛不存在一般,但我知道他们私下谈论我,评价我,可这对我而言早算不上什么。
我告诉自己,等考上了功名,一切都会不一样。那些嘲笑我的人,那些朝我吐唾沫的人,那些认为我是异类的人……
我想证明我和他们没什么不一样,甚至远比他们更优秀。做工累的直不起腰彻夜难眠时,我就会畅想,想象过自己穿着锦衣从街上走过,不,不能走,一定要坐着轿子前呼后拥才行。
我想象过母亲在门口等他,有人经过时指着她说“那是薛大人的母亲”。
这些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土里埋了很久,终于发了芽。我给它浇水、施肥、松土,等他长成参天大树。
随着我年长,脸也慢慢长开了些,我看见过其他人因为这张脸流露出的惊叹。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是能收获很多善意,我也并不介意利用这张脸为自己谋取利益。
我慢慢变得沉稳,说话也文绉绉的,我买不起贵重的东西为自己撑体面,就将自己伪装成不恋世俗之人,故作几分风流。
我已经不在秀才那读书了,去了县里的书院,这是我的好友为我弄来的名额,当然,结识这位好友也是我处心积虑的结果。他是商人之子,家里富足,一心期望他考取功名摆脱商人的身份,带着全家往上走一走。
我在茶楼的一番慷慨之词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被养的很天真,有几分侠士之心,只交谈了几句,我便探出了他的底细。
他感叹自己的苦恼,埋怨家人的逼迫,我表面同情的听着,内心却觉得十分可笑。他感到的压力与厌烦却是我求也求不得的东西。
心里虽瞧不起,可他的存在,又是我急需的。
我明白,想笼络这种人,就一定要引起他的同情,让他觉得我怀才不遇。而我,则是等待他救助的,可怜的下位者而已。我的感激正能满足他行侠仗义的心。
县里的书院比秀才讲的好多了,我的文章次次被评为头名,书院的夫子都认为我能考中秀才,我虽不自负,但也隐隐感到骄傲。
看看,那些人仰仗家里的支持又如何?不还是被我压在脚下?
童试前的几个月,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白天帮人抄书、搬货、打杂,夜里就着油灯一遍一遍地默写那些倒背如流的文章。油灯的灯芯烧短了,我就再续一段,烧到天边泛白。
好友曾提出捐助于我,让我安安心心备考。可我拒绝了,不是我清高,我比谁都在意那些银子,可我知道我能考上,现在的穷苦只是暂时,没必要为了那点钱欠别人的恩情。
我打听过了,当官后要考察官员的德行,名声是极其重要的一环,届时他们若以恩情求自己办事,难免让自己陷入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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