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温以昕松开手,直起身:“这几天跑马拉松去了?”
“怎么?不满意我出诊。”
江以逸不由自主的看了她一会儿。
“还好。”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左腿就像被人从里面楔进了一根生锈的长螺丝,顺着骨缝往外拧。她在黑暗中睁开眼,卧室里还是沉的,窗帘边缘透进来一道极细的灰蓝色光线,天刚蒙蒙亮。
而她今晚也没有再做困扰了自己将近一年反复出现的噩梦——
“这里呢?”
“江总。”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到了。”
黑暗中,姜楠听到江以逸翻了个身。那阵呼吸声离她近了一些。
江以逸在昏暗中安静地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转身,收起手杖,撑着墙面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卧室去洗手间收拾自己。
江家现在的老宅在城西,穿过早高峰前还算通畅的市区,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江以逸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隔着裤子布料感受着那片肿胀区域的温度。
她躺了几秒钟,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腿。传来的反馈让她立刻放弃了继续尝试的念头。
“嘶——你故意的吧。”
早晨五点不到,江以逸是被疼醒的。
客厅里,温以昕已经在等着了,见到江以逸拄着手杖进来也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下吧,裤腿卷起来。”
姜楠理了下被角,服服帖帖的盖着江以逸,重新躺下,耳边是她沉稳的呼吸声,像潮水一样,一下,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铺展开来。
危险的问题不能回答。
然后她慢慢的起身,撑着床沿坐起来,左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的呼吸顿了一下,但她忍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江以逸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把被子往自己那边卷了一点,明明是大夏天,她看起来好像还有点冷。
江以逸睁开眼。老宅的铁门已经打开了,院子门口里停着一辆熟悉的墨绿色跑车——温以昕的。她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撑着手杖下了车。
江以逸在沙发上坐下,把左腿的裤管往上推。左腿肿得比预想中更明显,温以昕蹲下来,手指按在肿胀区域边缘,一边按压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扯了一下——
“这里?”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姜楠睡得很安静,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一只手蜷在枕头边沿,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面上,睡着的姜楠看起来比白天小了好几岁,眉头没有皱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像一只放下了所有戒备的猫。
黑色的拐杖靠在床头柜边上,她伸手够过来,把身体的重量尽可能多地转移到右腿和手杖上。
姜楠赶紧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在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一阵很轻的风声穿过窗帘的缝隙,和耳边那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出差去了好吧,怎么是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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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的呼吸慢慢慢了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那些关于“对错”和“应该不应该”的自我拉扯,在江以逸均匀的呼吸声中,像退潮时的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退了下去。
“……有一点。”
只不过是现在的姜楠学会了放纵自己而已。
直起身之前,她的目光落在玄关柜上那支笔和旁边的便利贴上,她拿起来,靠在柜面上写了几行字。
“疼吗?”
“回老宅。”她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江以逸没有回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姜楠。
依旧是肿的。有可能是积液在关节腔里重新聚了起来,每一次弯曲和伸直都伴随着钝钝的闷痛。
答案让她不想承认又显而易见,她根本无法拒绝江以逸的靠近,六年前就是这样,六年后还是这样。
那个满是冷讽热嘲、被威胁的恶心的梦。
字写得很快,笔画用力,棱角分明,收尾的时候带着一股没处使的劲,最后一个字落笔的时候,她把笔帽扣上,看了一眼自己写的东西,然后打开门,司机提着保温盒站在门口,江以逸接过将袋子放在台面上,贴上便利贴。
姜楠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