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薛鸣迈不开脚步。狱吏擎着火把几乎怼到她脸上：“薛小姐。”

    是谢遥。

    如果张秋凛肯进来见一面，苏谦有一肚子话想问，引她面见皇帝、授肃政卿之职，是否只为一颗棋子、用完就丢？

    武净聚精会神地听。叶青玄很会讲故事，令人身临其境，仿佛她也到了那清澄的江水畔，看着故人的远逝背影。

    叶青玄刚想说，其实孟慈山已经有墓碑了。武净又道：“父皇在城东郊外修建了一座碑廊，供奉先祖和开国功臣。如果她能进去，就可以一直被人记住了。”

    狱吏消失了一阵，少顷，张秋凛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她长这么大，没有离开京城，没有脱离过家族的束缚和庇护。她想尝试理解的苏谦，但只能摸到虚软的皮囊，那是她的伪装，却是她的真切。

    两人接着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半个时辰快到了，那名狱吏徘徊在转角，身影几度闪现。薛鸣道脑海里还是飞速转着，什么叫走到今天已是幸运，其实没有选择？

    黑暗中，那人的眼睛很空，望过去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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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照亮她的半边面颊，映得通红，另半面脸落在天光中，显得苍白。

    大殿内设了一张长案，两张白瓷盘上散落着梅花饼的酥皮，只剩下残羹冷炙了。

    武净的故事讲得太长，所以她们现在进入了一段中场休息。中间叶青玄忍不住打断，跟她讲起孟慈山故事的后一段。

    皇宫。元思殿。

    那人身上传来一阵淡淡的草药香气。武净立刻察觉，自己腰腹上的伤口不对劲，贴着一层冰凉的像是伤药的东西。这人在帮她吗？

    薛鸣有点失望，不敢乱说了。而苏谦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其实我没有选择。”

    最终张秋凛转身向外去，背影逐渐融于白亮的天光。“走吧。”

    武净被关押在何舜营中两个月，延朝士兵没有把她和别的战俘放在一起，但绝对谈不上善待。她身上的伤口无人医治，孟慈山来看望过她那一回后，就彻底消失，可能是被调往其他战场去了。

    苏谦看她一直不动，突然问：“你还不走吗？”

    薛鸣和苏谦面对面望着，各怀心事，中间隔着一面生锈的栏杆。如果张秋凛走进来，苏谦就有机会当面质问她了。这是薛鸣送给她的礼物？她好像比她想象得懂的更多。

    有一回，武净从昏迷中醒来，发现黑暗中有一道人影，正匍匐在自己身前，瞬间紧绷起来。

    武净看了看天色：“我还没讲霍衍的事。你今夜留宿下来吧，我慢慢讲。这故事后半段就没那么有趣了。”

    那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人就在咫尺之外。

    三日后，武净从昏睡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腰上的伤快好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但能听到两个声音在不远处讲话，其中一个温和的是谢遥，另一道声音低沉凌厉的是何舜。

    叶青玄没有立即表态，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武净说的又是哪一项皇家工事。不过孟慈山毕竟是站在旧朝那一边的，尽管临死前幡然醒悟遣散了叛军，武光也已为她立将军冢，是足够高的规格。

    苏谦哑住了，猛一抬头，目光又飞速转下，盯着发灰的地面。原来是张秋凛带薛鸣进来的，张秋凛就在这里。就是她带着自己踏上这条路的，可以再拽她一把，也可把她推下悬崖不付代价。

    谢遥收拾手上物件，正准备离开，假装自己从未来过。武净犹豫着是否要戳破她，三思之际，谢遥已经利落地走了。

    火光一片赤红，薛鸣如梦初醒，转身前低头小声嘟囔一句：“新年快乐。”

    薛鸣转头，遥遥地看过去。张秋凛亦看着她。

    “希望是吧。”

    她们走后，诏狱重归安静，窗外的天色大亮，一阵风吹，残雪飘进天窗，融进淡淡的灰墙。苏谦仰头，任那风雪拍在自己脸上，轻柔得像一道光。

    苏谦笑道：“你帮不上的，多谢。”

    苏谦对着墙壁轻喃：“……新年快乐。”

    薛鸣一愣，略尴尬道：“我在等张大人进来。”

    叶青玄想到自己要在宫里待第二个晚上，不禁浑身一哆嗦。

    薛鸣道：“我觉得你是很厉害的人，也是很善良的人。”

    卫城的故事讲完后，日已黄昏，光斜照在门外的玉阶上，镀上一层暖色。二人沉默对坐，气氛已经不再冰冷。良久，武净开口道：“我想为她立一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