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临近正午，仆人端上来茶点，孟章和张秋凛歇息片刻。

    这固然与史册所述不符，但换一个角度也合乎情理。毕竟中原腹地，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

    除了昨日和孟太守讨论过的南下途中见闻和各地博物趣事，她一路上借着恩师温颂声的名号和榆州张氏自身的威望，打听了一些旧事。

    可今日傍晚，她有着那么强烈地推开门闯进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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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秋凛终是揉着酸疼的肩，叹息一声，败下阵来。

    张秋凛一大早便来到公廨，一半出于到任第一天的勤勉，还有一半出自私心。

    她把书合上，走到窗边望了望。今夜乌云很厚，庭院里没有月亮。

    这些年来，她们二人的轨迹虽不时重叠，宛若命运交织，可是距离彼此的世界始终很遥远。

    门一开，太守孟章和几名同僚同时进来，看见她显得很惊讶：“张通判，大清早的，您到这里，可是需要找什么？”

    不可能。这里一定是有什么别的缘故。张秋凛仍然固执地幻想着。想想看，玄儿那么努力才走到今天，题名金榜，天子封官……从一个人从寒径山脚下的孤僻之路走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辛苦，张秋凛虽能理解却无法切心想象。眼下她正领了官职游历，心头杂事多顾不上她这个人，也属于正常。

    靠近业州的城池，往往在经历战乱的那些年剧烈动荡、居民散失，村镇被一个个地烧毁，就像当初均州多地的情形一样。

    张秋凛有些尴尬。

    张秋凛南下之路，正是沿着当初与讨逆军汇合的南境叛军北上之途，一路朝南逆行而至。

    遥想刚离开京城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风雨阴绵、星月暗淡，彼时还没有这般风尘仆仆。温柏寒不辞路远将她寻回，到北城门外与古人一见。那时候，她就说明了一切。

    张秋凛想着，如果有机会，这一次，她可以先低头。

    “不急，我正有事要带你去……”

    卫城是第一个打破规律的例外。

    这账册上只收了半卷，后面是残破的空白，想来是没有记录完整。不过那一年秋，正好是卫城被南境叛军攻占之时，也说得过去。

    清晨，昨夜乌云俱扫，天光开明。

    张秋凛因这一发现而兴奋起来，正欲拿起前后两年的账册仔细比对，可当她要有所动作时，门外忽然传来几人的谈话声和渐进的脚步。

    也许张秋凛过去的身份地位是一道鸿沟，世俗的眼光落在初出茅庐的青年身上太沉重。而今她们都来到了这偏远的光州卫城，远离过去的种种。命运把她们带到这儿，不就是缘分未尽的证明？

    张秋凛本以为自己忍得住。

    可张秋凛不愿意承认的是，她听出了叶青玄话里清晰又决绝的意思。也正是因为她曾经爱她至深，所以才更认得那人毫无保留的交心与信任是什么模样。如今已然变了，是门庭雪落，大风无息。

    她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中睦十二年的卫城税赋记录。

    会吗？

    “听说这里可以查看本地日志，我想尽快上手。”张秋凛正气凛然地训了一借口。

    可她过去年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注力，到这里忽然打了折扣，不知是不是年岁渐长，还是一个人走的路太长。

    起初，她总在读前朝旧史时觉得不连贯，但想及那时候她尚年少，对很多事记不清楚也属正常。她带着好奇越挖越深，发现这里面还藏着许多隐秘，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过往。

    可越往南去，按理说应是叛乱、兵戈最重的地方，反而愈是祥和，受朝代变迁的影响较小。

    这南下一路山长水迢，不辞辛苦，如今到任之处本该全新投入公事。

    张秋凛走进案卷室，忍不住感叹孟章不愧是位称职的官员——旧年卷宗都整理的十分规矩，按照年份和类别码在架子上。

    虽然她已是本州官员，查看案卷室是天经地义，可她毕竟才第一天上任，又给不出合适的理由。

    孟章客气地引她去了正堂理事，张秋凛自是不能再多说什么，离开了案卷室。

    归根结底，她是不愿意相信叶青玄那些冷淡的托辞……她曾经那么爱她，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年少相伴、苦乐相依的岁月历历在目，一生一世共赴天涯的誓言犹然在耳……她那么多情念旧的一个人，怎可能轻易抛了？

    她发现了其中的一点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