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故垒西边（二）

    官家子女，不为柴米油盐之扰终日奔劳，方能有遍访江山、寻人叩门的本钱与心思。

    叶青玄道：“夫人别着急，子曦并非贪玩之人，许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等她回来讲给我们听吧。”

    “姑娘，你去哪里？”

    张秋凛从船里走出，想一睹卫城风貌。

    此时正值出汛，入城河道闸口很窄，呈上下两路，船行至此，便按序排着进城，缓慢而拥挤。

    张秋凛依命裹上了毯子，方抬眼打量此人：一身紫袄外面罩着一层纱衣，垂发低髻，圆面细目，乍一看样貌可亲，落在人群里不瞩目。从衣着举止上看，是出自读书人家。

    “你们快去拿条毯子，给这位姑娘披上。”

    阳光照得人刺眼得睁不开眼，周围人声嘈乱。她半眯着眼，想是眼前之人搭救了自己，顾不上湿衣颤颤，便要相谢。

    张秋凛只是笑了笑，却也懒得与人说。

    卫城太守府。夫人魏芳歇正准备午膳，可女儿一早出门，迟迟未归。

    张秋凛道：“娘子只管顺路将我放在临近处即可，我可以自己走过去。不知顺路否？”

    “不必。”那人一挥手，像是觉得麻烦，“我船上宽敞，你不若上我的船，我顺路送你进城。”

    张秋凛默默想着，也不知叶青玄的行程如何，几日抵达卫城？随行者几人？会不会拜临太守？届时她这个通判将以何面目与人再相会？临别时讲的那一翻掏心窝的话，未料她是否还记着。

    卫城外有护城河环抱着城郭。城墙不算高大，城外水系却修得十分阔气，让她这个从水乡来的人都颇感震撼。清澄江到此水流湍急，地势骤跌，夹岸砂石荆棘遍布，每逢汛期涨水，殃及沿岸村寨。

    救她之人言语清晰，对周围人是命令的口吻，而语调明丽。

    她失了方向感，眼看着天光近在眼前，却无论如何也游不到。旁边的两只船还差点夹了她。

    光州地处南陲边境，不及北方繁盛，但别有一番秀丽山水，藏锋于浓雾云海之间。

    “娘子家居卫城何处？我改日当登门拜谢。”

    张秋凛给旧船夫付了钱，上了这位女子的船。与女子同行有几个侍卫打扮的、几个丫鬟打扮的，一行人全都坐在一处，有说有笑，吃着竹篮子里新采摘的浆果，也给张秋凛分了一个，酸得她的牙差点掉了。

    “——救人啊！”岸边的人喊。

    奈何她刚站到船头，前后相邻的船只突然挤到一起，砰地一撞，船身剧烈晃着，而她还没站稳脚跟便措不及防地跌落入水中。

    张秋凛并非完全不会水，只是事发突然，浸水的衣物又十分沉重。她反复扑腾了几次，周围的船只却乱哄哄地挤过来，水流东一阵西一阵，忽起忽沉。

    “可是来寻情人的？”

    相比与古时分隔两地、戍守边疆的佳偶，她与叶青玄确是幸运百倍，总在各路他乡遇到，似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被派到光州是因为南境疑有动乱，而叶青玄大概率是为了寻访故友顺便来光州采诗的，可这丝毫不影响张秋凛觉得二人就是有缘。天意自在人谋。

    城外三十里处崖口修水堤成坝，等江水流到了卫城城外，已经变得乖顺的像只猫咪。

    “来吧，允和，不等昱儿了，咱们几个先吃。”

    从前她身居高位，世代做官，熟悉京城百况；而叶青玄较她年轻五岁，初来乍到，寒门独木，万事初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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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秋凛在脱口说出自己的去处之前，犹豫了一番是否要到客栈停留，但她转念一想，衙署里总有一两间下榻之所，且备着她的新官府，不必乱费这么些周折。

    “我去一趟府衙里办差。”

    对面的紫衣娘子听她这样说，先是一顿，随即暗暗抬眸打量她。

    “大人放心。”紫衣娘子转头道，“顺路的。”

    “这孩子真是的，出门一上午，让客人在家里等着。”

    而今时局扭转，她已被远谪边疆，人生地不熟，回京之期遥不可数，反倒是叶青玄蒸蒸日上，黄金白上新昂首，遍游神州，好不威风。

    忽然右手被什么东西提住，狠狠地一拉，要脱臼一般，上半个身子出了水，身上分量骤然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