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2)

    “允和，你可算回来了！”

    布衣之怒，古来无用。她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甚至连要挟的武器都没有。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差点砸中她的鼻子。

    “不单是钱的问题，得找好的大夫，我们在新阳到处看过了，没人医得好。”

    还唱什么园林，贪什么春色如许。

    哪有什么天下奇士、青史留芳。哪有旁人说的那么容易。

    叶青玄愣在那里，浑身发颤。锦绣词句，这时候能抵什么用呢？

    “微儿从去年冬天开始生这怪病，总也不好，大伯年初刚过世了，村里没人照看她，药也不够，我怕她熬不过这个冬天，筹了一些钱，”

    敲门不应，许久才有人开门，却说什么“大夫进宫为皇后接生了”。明日再来可以么？明日可不成？三日之后？那也不能确定行不行。

    然而仅是如此，她一介书生，便已经好过天下千万黎民百姓了。

    忽然，她手边照亮了一首诗，刻痕格外浓重，入木三分，透着几分遒劲的苍凉意。

    莫名的泪水涌上了眼眶，她对着石壁上的佚名诗，留下了如十五岁时心怀赤诚的泪水。这一路的苦未尽、甘又不知从何来。她想起了多年辗转客乡、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除却绿水青山和酒囊诗句，好想什么都不曾拥有。

    这个脸色乌青、气息奄奄的孩童，便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叶青玄这样想着，心猛地揪起来。

    “曲尽知音无觅处，偿了诗债愧清风。”

    她整日从早忙到晚，在书铺抄书、替文做文章不署名，还要给那些鱼肉百姓的奸臣做身后墓志铭，典故辞章脱口而出写得天花乱坠，到头来，林煦和陈轻鸿前来投奔，她竟然连一个给她们下榻的地方都腾不出来，还要孟怀昱再替她破费。3333

    当她回到书院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遥遥望见书院门口的火把还亮着，大门尚未落锁。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道人影，看见她后，腾地一下站起来。

    她走了这么远来到皇城脚下，见了朱门酒肉，不是为了加入他们。

    孟怀昱跑来时脸色泛白，眼圈发红，她不像叶青玄是个夜猫子，平日里极少等到这么晚时辰未睡的。叶青玄急忙道：“都说了不必等我——”

    叶青玄难得冷静地思索道：“子曦，你对京城医馆可熟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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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屋舍里仅有一张窄床和一把木椅，林煦和陈轻鸿挤着坐在床边上，榻上躺着一个半人高的瘦弱孩童，便是她叶青玄唯一的妹妹叶青微。

    月明星稀，寒风渐急。晨曦尚远，车马安歇。十丈宽的乾坤街上唯有一人赤足奔跑，惊动临街的人家。这街两旁住的都是贵胄。可有什么人大半夜不睡，四处奔波作甚？上一次乾坤街上夜里闹气风浪，那可是搅动朝局的大事！

    “什么？”叶青玄下意识地一反问，“人在何处？”

    没时间耽搁了。叶青玄深吸一口气，决定投奔那个人。“子曦，拜托你去下一家打听，我忽然想起可以去问一个人。”

    “往来云迹苍穹客，身世潦倒……酒囊空。”

    孟怀昱道：“其实大夫未必不在，只是业州世族之间自有规矩，你夜半敲门，不来应也正常。我们换一家试试。”

    “你有亲戚来京城找你！说是要为你妹妹治病。你妹妹生了什么病，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在你屋里了。我跟你一起去。”

    叶青玄仅一介布衣，只想救妹妹的命。可她这时还不懂，在宫城脚下人命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叶青玄提灯望着石壁上的诗，忽然对招文榜的内幕真伪释然了。利欲又如何，总会有如她一般的赤子之心，也总会有才子佳句亘古流传。至少此刻，她愿作此无名诗笔者的第一位知音。

    她定睛看了几眼，忽然被吸引住了，将灯烛擎高了些。

    叶青玄几年没见过妹妹了，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快、一年变一个模样，她几乎认不出，反倒觉得和小时候的自己长得很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妹妹才刚出生，父母健在且年富力强，战火尚未烧起。一晃而过，隔世消音。

    世道艰难，人微言轻，她有的不过是果腹之才。

    这里倒有个知音。

    “不太熟悉，但书院里有人家中从医，可以找来问问。”

    可是街上那个单薄身形的女子，怎么好像看着是一介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