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温颂声默然接过诏令,提笔便往上面落处的空白处落下张秋凛的大名,一边写着,一边像是忽然想起来:“你家里情况怎么样了?”
“那你就尽快成家呗。”方循道,“否则他们一直还拿你当小孩儿。”
“你们两个真是,怎么问的问题都一模一样。”温颂声叹息一声,“朝廷不比学堂,没必要争来争去,都是我的学生,我难道还会亏待了谁。”
张秋凛以为只是寒暄,便答:“吃过了。”
张秋凛拿过手里的诏令,看着温颂声刚写下自己的名字。那墨迹仍未干。她抱拳拜谢后退下:“学生谨遵教诲。”
若要去这里,面临的挑战一定很大,但一旦做成,便为一州百姓之师,兼济苍生,又可积累声望。往后武光要走出业州连通地方,她便可为其中桥梁,一身学问计谋,方有用武之地。
“伯父带着几人在城东开戏楼,跟我井水不犯河水。城西那座宅子腾出来给亲族居住,多加接触,熟起来就好了。”
温柏寒神色陡暗,头上簪的花好似都枯了。方循赶紧护着:“他年纪还小,咱们像那么大的时候不也没想着干啥。”
方循教训道:“你小子,好话听不见,坏话传千里。”
温颂声下午在茶室里办公,张秋凛前去拜访时,察觉到门口的案几上突兀地摆了一只蒸笼。温颂声见她来了,抬头问道:“吃过了吗?”
过均州南界处,山形陡然起始,河堤渐狭,水流急湍。远望前方有两水交汇,中间横着一座奇石岛屿,凿出一石壁,上题古人诗。
张秋凛的目光扫过几页,落在了一行颇为熟悉的地址上:均州。寒径山脚下,新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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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秋凛一件件拿起来看了,发现那其中一半是武光批复过的奏报,另一半直接是下发的诏令。这时候温颂声解释道:“冬至前武光要准备禅让仪式和登基大典,朝廷人手紧缺,武将军答应我可以指派几人前往。你从这里面挑一件你喜欢的,就去做吧。”
“你们就这样各干各的。”
泛彼柏舟(一)
“是。”
她没怎么犹豫就道:“学生请往均州。”
温颂声听了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欣慰道:“有些时候,确实急不得。”
旧朝计划修一座河堤,修道一半,朝廷垮了。如今这地方经过多年激战,又旱涝难测,民生凋敝,成了一处四不管的地方。
这消息来的多少有些突兀,张秋凛心里并不抵触,却还是有些诧异。
“没事。”张秋凛一瞬妥协了,“我随你去见你父亲吧。”
除此之外,她听闻战乱以来,科考废滞。而今在温颂声的推动下,天下十四州已有半数恢复乡试,其中就包括均州。她若能提拔后生,往后也算有了自己的心腹之人。
“”
“那又如何?生死线上跑过一场的人了,活下来就应该知足。”她起身将凌乱的桌面整了整,把散落的书本叠齐了放在墙边,“况且我纵有心志,终究是年轻力浅,离家求学这些年,跟亲戚们也不太熟了。”
张秋凛没有直接回答。
沿白水河行舟北溯,一路畅通无阻,夹岸杨柳,碧荫吹拂,白鹭汀洲,水晖云澄。
“你该不会还没忘了那个孽——”
温颂声又道:“如今天下名士齐聚业州,你虽然随卫将军做过一些事,却还不足以让武光记住你。京城如你这般出身学识的青年数不胜数,甚至单论家世,你还比不过他们。我固然可以帮你在朝廷里安排一官半职,但多半是文吏,我想你大概志不在此。那还不如出去,做些实事。”
他话都没说完,张秋凛急得一拍桌,震得那一沓书册都颤了颤,掌心震得发麻。方循顿时不敢说话了。温柏寒却耳尖地听见:“什么孽缘?”
温颂声点点头,指着桌脚一叠排列整齐的文书:“你看看那些。”
张秋凛拿着那堆诏令翻了翻,随口问:“方惠和怎么选的?”
这时候她的堂姑见来了客人,端上来一盘切好的新鲜嫩瓜。她随手给温柏寒递了一个,让他把嘴闭上。方循四顾看了看宅院,问她道:“看起来你是以家主自居的模样了。”
张秋凛坦诚道:“我那时候就想着建功立业垂名青史啊。”
“该做的我都做着,大伙儿心里自有决断。我那位大伯不正在城东开戏楼么,若要是成了,也是一份家业,若是不成,我也不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