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2/2)

    直到某一天，一向沉稳的兄长宋怀瑾罕见地对他发了大火，原因仅仅是他约了朋友想去新开的西洋舞厅见见世面。

    唯独宋怀舟，还沉浸在得到宝贝的喜悦里，手里摩挲着温润的玉舟，闻言只是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似的，敷衍地应着：“嗯嗯嗯，明白明白。”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

    宋怀舟看着他大哥眼中的红血丝和难以掩饰的憔悴，那股无名火突然就泄了气，他抿了抿唇，没再顶撞，却也没答应，只是扭过头，闷闷地“哼”了一声。

    以及自家的孙子林业，林烬，原本带笑的眉眼渐渐染上一丝属于过来人的沧桑与凝重，他沉吟片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君子不器，然需有渡世之志。”

    那模样，分明是左耳进右耳出，心思全在掌中之物上。

    林烬也赶紧收敛心神，乖乖附和：“祖父，孙儿知道的。”

    报纸上开始出现一些语焉不详的时局报道，字里行间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宋怀舟并不是全然迟钝，他也能感觉到家中氛围的微妙变化，也能察觉到兄长身上日益沉重的压力，但他依旧被一种惯性保护着，认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依旧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宋家小少爷。

    镜头开始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宋怀瑾回家的次数明显减少，即便回来，也常常是眉头紧锁，与父亲在书房一谈就是深夜，出来时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是戏园子里为捧名角一掷千金的荒唐，也是书房中被先生责罚时不服气的狡辩……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没有为什么！”宋怀瑾额角青筋跳动。

    还雕刻了小舟的样子，凭什么！他还喜欢树叶呢，祖父都没有给他！

    宋怀瑾和林业最先收敛神色，躬身恭敬应道：“是，外祖父，孙儿明白。”

    这话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是训诫，亦是期望。

    是呼朋引伴的纵马游街。

    他就像是温室里最精心培育的那株名兰，尽情舒展着枝叶，沐浴着家族带来的阳光雨露，尚未经历任何风霜。

    他知道祖父很好，也明白祖父的教导，但是还是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宋怀舟！

    拍摄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

    程澈将那个身处锦绣堆中，眉眼飞扬，带着几分不识人间愁苦的纯粹与叛逆的宋怀舟演绎得淋漓尽致。

    偶尔从远方来的客人，会带来一些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宴会上人们的笑声似乎也不如以往那般畅快……

    还是得给他其他东西，才能保护这孩子啊。

    林老爷子看着宋怀舟爱不释手的样子，老怀大慰，捋着胡须，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宋怀瑾，宋怀舟。

    林老爷子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识愁滋味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化作一声包含复杂情绪的叹息。

    “不准去！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是你该去的吗？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宋怀瑾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理解这话背后的深意。

    看着弟弟那双清澈又带着倔强的眼睛，满腹关于时局动荡，危险潜伏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句疲惫又无力的命令，“最近……都不准随便出门，听到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用细腻的镜头语言，铺陈开宋怀舟前期那段幸福得近乎奢靡，无忧无虑的世家公子生活。

    “卡！”李导的声音响起，“很好！情绪和氛围都到位了！准备转场，下一幕拍宋家姐弟在后花园的戏份！”

    宋怀舟被吼得一愣，随即委屈和叛逆涌上心头：“为什么不能去？大哥你现在怎么变得跟爹一样古板！外面那么多人都去得，我为什么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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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中是雕梁画栋的深深庭院，是衣香鬓影的宴会酬酢。

    画面急转直下，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昔日繁华温暖的宋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冷却。

    为什么那个不能给他！

    宋怀舟发现，能约出来胡闹的朋友越来越少，不是被家人严令禁止出门，就是举家悄然迁往了南方或海外。

    兄长宋怀瑾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归家，连一封书信都未曾寄回，只有嫂子和年幼的侄子被悄无声息地送上了去往英国的邮轮，美其名曰“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