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2/2)

    因为钟蝶生走之前看他的眼神不对，平静，决绝，像是在说再见。

    钟蝶生的虫翅在扇动。

    顾清欢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加快脚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赤脚踩在藏渊阁负一楼的石板上，寒意更浓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想喊钟蝶生的名字，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顾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

    顾清欢没有犹豫，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走了两步差点摔倒，但他扶着墙壁稳住了。

    他听到楼下传来姜辞和燕枭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却没有钟蝶生的声音。

    钟蝶生还活着，意识清醒，甚至还有力气用虫翅蹭了蹭顾清欢的掌心。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气息从瓶口涌出来，那气息不浓烈，只是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虫翅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本能。

    钟蝶生的眼睛是闭着的，白发散落在身侧，脸上没有表情。

    姜辞蹲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那瓶生命本源。

    他把钟蝶生捧到眼前，近到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

    有些时刻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安静地让开。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他知道那件事很危险。

    他一步一步挪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走，有两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手指死死攥着栏杆才稳住。

    他抬起头，看到姜辞蹲在禁制旁边，燕枭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睛一刻都不敢眨。

    顾清欢原本在二楼躺着, 窗外的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顾清欢的眼眶终于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白发身影，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只刚破茧的蝴蝶，翅膀还没干透，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那个缩成巴掌大小、趴在禁制边缘的白发小人。

    顾清欢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背后的两片透明虫翅薄如蝉翼, 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紫光, 虫翅在微微颤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极细的风。

    他的面容依旧保留着人类五官的轮廓, 精致得像是玉雕，眉眼、鼻梁、嘴唇，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没有因为缩小而变形。

    他小心翼翼地把钟蝶生从石板上捧起来，指腹触碰到虫翅的边缘，那触感比最薄的丝绸还要细腻。

    顾清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钟蝶生的身上，泪水打湿了白发，打湿了虫翅。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顾清欢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桌上的药碗被震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但钟蝶生整个人只有成年人手掌那么高，蜷缩在禁制边缘的石板上。

    钟蝶生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钟蝶生的眼皮动了一下，紫黑色的瞳孔缓缓睁开。

    他的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枯枝。

    顾清欢一步一步走过来，腿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姜辞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留出位置。

    他只是捧着，安静地捧着，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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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辞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顾清欢赤脚站在楼梯口。

    顾清欢哽咽着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钟蝶生趴在禁制边缘, 整个人不知道为何, 整个人连同衣服一起缩成了巴掌大小，他的白发散落在身侧, 像一团被风吹乱的雪絮。

    那股力量从地底涌出来的时候, 整座藏渊阁都在颤抖。

    他的呼吸很轻，如果不是虫翅还在扇动, 几乎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燕枭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然后他看到了钟蝶生。

    他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钟蝶生正在做的事。

    他走到钟蝶生面前，缓缓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清欢伸出双手，手指还在剧烈颤抖，掌心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