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1/4)

    &esp;&esp;第240章

    &esp;&esp;程曼在首都熟人不多, 她手底下能用的人各个都有自己的工作，唯一空闲的便是张然。

    &esp;&esp;张然和阿宗带着母亲到达首都没多久，她的母亲就去世了。

    &esp;&esp;张母是在睡梦中笑着离开的，她缠绵病榻多年,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女儿张然, 怕自己走了女儿孤苦伶仃被人欺负，也怕无人陪伴女儿会想不开做了傻事。

    &esp;&esp;活着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受罪, 每一次吃饭她都尽量少吃, 她的孩子已经够苦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排泄, 只能尽量少吃点少喝点不给女儿添麻烦。

    &esp;&esp;张然和阿宗领证后，见女儿总算有了依靠, 张母心里的那口气泄去。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她让女儿女婿推着她看了天安门, 深深的凝视着天安门城楼上领袖照许久，她摸了摸腕上的银镯——那是她过世的阿妈留给她的，是阿妈的嫁妆。

    &esp;&esp;老人家生了四子一女, 张母排在最末，上头四个哥哥，最小的那个早夭, 剩余的三个全都入了粤军。

    &esp;&esp;川军未出, 粤军已进, 九十二万的大军奔赴抗日前线, 最后回来的不足三千, 而那不足三千的人中，并没有她的哥哥。

    &esp;&esp;消息传回来的那年，张母8岁, 只记得阿妈没日没夜的哭，最后终于哭瞎了一双眼。

    &esp;&esp;瞎了眼后，阿妈才后知后觉到自己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需要照顾，她叮嘱张母：“阿巧啊，阿妈的眼睛好像坏了，你去找阿爸回家。”

    &esp;&esp;年幼的小阿巧听话出门，她在粮油店门口找到了阿爸，对方正拿着一个白色泛黄的米袋子往女人手中塞。阿巧认出了那个女人，是阿妈的远方表妹，因为家里穷、长得黑壮敦实，是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丑姑娘，人送外号——女李逵。

    &esp;&esp;阿妈，总爱拿这位表姨来吓唬小阿巧，说一些天天往外野小心和你表姨一样之类的话。

    &esp;&esp;阿爸，提及表姨时也是满脸不屑，曾经在饭桌上吐槽：“长成那样，也算是个女人？”

    &esp;&esp;年幼的小阿巧喜欢托着腮帮子看向天空胡思乱想，她小小的脑子里曾无数次想过一个问题——表姨到底算不算女人呢？

    &esp;&esp;站在粮油店的那一刻，她终于得到了答案——表姨，她是个女人。

    &esp;&esp;她看见阿爸将米袋塞入表姨手中时，表姨那张黝黑的大饼脸上出现了娇羞的神情：“不用了，这样不好的。”

    &esp;&esp;阿爸托着表姨的手：“你也知道，我这人笨头笨脑的，也不太会说话，别客气了，我们以后就算是一家了。”

    &esp;&esp;小阿巧张了张嘴，她想大声质问阿爸，家里也快没米下锅了，阿爸怎么能把米袋塞给表姨呢？她的家人明明只有阿妈阿爸和逝去的阿哥们，表姨有自己的家，怎么能算是一家呢？

    &esp;&esp;可是小阿巧不敢，她只能傻乎乎的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esp;&esp;有好事者逗她：“阿巧，你表姨要做你的后底乸了，你阿爸睇落好开心咁喔。”

    &esp;&esp;小阿巧瞪了一眼那人，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家，她向母亲学了舌。

    &esp;&esp;母亲听完后，沉默了好久好久。那天晚上，已经很久没有离开房间的母亲摸索着进了厨房，为阿巧熬了一锅海带绿豆糖水。

    &esp;&esp;糖放的足足的，像是将母亲余生的甜全都掺了进去。

    &esp;&esp;母亲看不见，就这样听着小阿巧一口一口的喝糖水。

    &esp;&esp;听到勺子触碰碗底的声音后，母亲拉着小阿巧坐在餐桌前，摸索着将发黑的银镯套进了女儿的腕间：“阿巧，你带上这个，把它当做我和你的阿哥们。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和你阿哥们活着，有出息后带我们一起去天安门那看看。”

    &esp;&esp;小阿巧不懂，但她听话。

    &esp;&esp;这么多年了，小阿巧成为了母亲，她还是想不明白母亲临走前为什么想去首都为什么想去天安门，直到她踏进这座城市她才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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