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4)

    另一边, 池弈从艾斯勒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又下了一场雪,街道两边积着层薄薄的白。路灯亮起来, 映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像洒了层金。

    接到厉星辞电话的时候,他刚好上车。

    镜头晃了两下,露出另一边巴黎阴沉沉的天空。

    厉星辞去巴黎已经一年了。

    林杳离开纽约不久, 他就头脑发热地追了过去, 在那边的乐器行找了个修琴的工作,死乞白赖地缠上了林杳。

    池令仪气得不行, 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支撑, 这样一来,池弈就成了厉星辞能抱到的最粗壮的大腿。

    隔三差五要他给介绍名琴保养的生意。

    “还活着?”对面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池弈笑了一声:“托你的福。”

    视频那头传来咖啡机运转的声音。

    厉星辞坐在街边一家咖啡馆里, 黑色大衣搭在椅背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意式浓缩。

    隔着镜头, 能看见街对面巴黎音乐学院的校门。

    “林杳呢?”池弈问。

    厉星辞往对面抬了抬下巴:“刚下课。”

    远处的台阶上,一道熟悉的背影抱着乐谱,正和几个人说话。

    一年过去, 林杳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谁都不爱搭理的样子。

    池弈收回目光:“所以呢?”

    “所以什么?”厉星辞装傻。

    “所以你千辛万苦地跑过去, 人追到了没有?”

    厉星辞笑起来:“没有。”

    池弈挑挑眉:“那你挺闲的。”

    “闲吗?”厉星辞低头搅着咖啡,过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总得试试。”

    有风吹动咖啡馆门口的遮阳棚, 巴黎的街头人来人往。

    厉星辞看着林杳的方向, 神色罕见的认真。

    “我不是那种会考虑特别多的人, 只想在当下尽量尝试。”

    池弈没接话。

    两人相识这么久,有些话厉星辞不用讲得很明白,他也能听出言外之意。

    果然, 厉星辞终于把正式的话题抛出来:“听说你最近在柏林做学术交流?”

    握着手机的手一顿,池弈没什么情绪地“嗯”一声。

    “见到了?”厉星辞问。

    “见到了。”

    “然后呢?”

    池弈望向车窗外。

    细密的雪花还在飘洒,路边有学生在雪地里拍照,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没什么然后。”

    “池弈。”厉星辞叫他名字,笑出了声,“你知不知道每次你用那个表情说没什么的时候,其实就是有什么?”

    池弈蹙眉:“什么表情?”

    “就是那副我很好我很棒我什么都不需要的厌世表情。”

    厉星辞喝了口咖啡,继续:“前两天林杳看了安焰的采访,她说安焰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话出口的时候,池弈顿了一下,仿佛是懊恼自己不经意流露的关心。

    厉星辞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忍不住笑:“她说安焰现在越来越像你了。”

    池弈沉默片刻:“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厉星辞靠回椅背上,笑到,“以前她总觉得情绪高于一切,现在却开始讲结构;以前她觉得音乐应该绝对自由,现在也会在意乐句的发展和逻辑。”

    厉星辞顿了一下:“挺有意思的。你花了那么多精力把她变成现在这样,结果等她终于理解你的时候,你反而开始往后退。”

    空调的暖风轻响,却吹得池弈胸口发闷。

    他侧身摁下车窗,让外面的冷空气吹进来:“厉星辞。”

    “嗯?”

    “你最近真的很多废话。”

    厉星辞笑得更厉害:“被我说中了?”

    他笑了一会儿,忽然正经起来,很轻声低问:“医生怎么说?”

    池弈垂着眼:“还是老样子。”

    隔着屏幕,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

    路灯的暖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咖啡桌上投下一小片橙色。

    良久,厉星辞忽然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挺矛盾的。”

    “你在生活里、在舞台上,明明是那么强势又自信的人,可为什么遇到她,就偏偏变得小心翼翼?”

    “什么?”池弈皱眉。

    厉星辞继续:“你总觉得不告诉她是对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她可能会很痛苦?而且,她也许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你到底是不相信她,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听筒里有滋滋啦啦的电流,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许久,池弈看一眼时间,言简意赅地回他一句:“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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