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4/4)

    什么都没有。

    但在房间的正中央,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破烂的木桌子。

    破烂到四个角无法安稳地站立。

    桌腿下面垫着纸壳,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把缺了的那一截补上。

    钉子从桌面的裂缝里戳出来,又被缠上了布条,怕划伤人。

    桌面上有一条很长的裂缝,从桌边一直裂到桌心,裂缝被透明胶布糊住了,胶布翘起一角,泛着黄,沾着岁月的灰尘。

    胶布下面压着的,是她高中的教材书,泛黄的纸页上,还有她用荧光笔划过的痕迹。

    这是奶奶从前放在阳台上的桌子,用来养花。

    那些花在阳光底下长得很好,奶奶说这张桌子有福气,养什么活什么。

    可是现在,桌子上放着的是奶奶的遗像。

    黑白照片,奶奶笑着,露出几颗牙,眼睛弯弯的。

    旁边放着一排红色的许愿灯,还有一个上供的钵,里面插着三炷香,已经燃了一半。

    香灰落在桌面上,细细的一层,没有人拂去。

    阮念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这张桌子太破了,她以为它会被扔掉。

    所有和奶奶有关的东西,都会消失,没有人会记得。

    可是,它却完好地留在了奶奶的房间。

    阮念擦了擦眼泪,走向厨房。

    厨房里没有锅碗瓢盆,但厨房里放满了栀子花。

    灶台上一排又一排,唯一的小窗户的阳台上也放着两盆。

    地上全部都是,甚至不能容纳两个人,只能一个人从旁边慢慢地挤过去。

    江屿深站在最里面,背对着她。

    他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一盆栀子花的枯叶。

    剪完了,又拿起喷壶,仔细地往叶面上洒水。

    他似乎没察觉到阮念站在了门口。

    阮念慢慢地走过去。

    她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江屿深突然停下。

    他想要去碰阮念的手,却发现自己手指上沾了泥土。

    他怕弄脏她,只好把手扬得高高的,一动不敢动。

    阮念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栀子花啊?厨房又不是养花的地方……”

    她的声音带着埋怨,好像在怪他破坏了自己原本的家。

    可是她的眼泪在往下掉,掉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外套洇湿了一小片。

    江屿深还站在那里,两只手保持着那个动作,像投降,像放弃,又像不知道怎么回应一个等了六年的拥抱。

    厨房很小,栀子花很多,空气里全是那种甜丝丝的香味,浓郁,漫长。

    是啊。

    为什么喜欢栀子花?

    为什么偏偏是栀子花?

    那年高中,他走的时候,校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

    江屿深去找十七岁的阮念,她不在学校。

    少年站在花树下,那些要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阮念,你等我回来吧?等我们都长大了,就能为自己的未来做主了。

    那年夏天,栀子花开着。

    他没见到想见的人。

    后来他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栀子花开的时候,他想起那年没说出口的等待。

    情境依存性记忆告诉他,未来某一天,他们会再见。

    到那时,他一定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栀子花年年都开,我的余生岁岁有你。

    不是喜欢栀子花。

    是他相信花开的时候,他们正走向彼此。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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