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3)

    佛典有云,浮世之中,一念贪心起,一念嗔恨生,念念痴惑,欲海无底。

    对姐夫,她的脾气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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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人趋步来报大梁新帝已入宫时,裴怀彻深吸了一口气,只将衣襟又拢了拢,把身上缠裹的白帛尽力遮掩住,盼着她至少不会第一眼瞧见,能稍稍安心几分。

    女皇在递给翠花的信中写道,一切皆因自己教子无方而起,加之又被郦媖幽囚于深宫三载,已然不欲再坐回那个皇位了。

    可因她这位大梁新帝的一再催促,竟日夜兼程,前后只走了不过二十几日。

    说来倒也是古往今来独此一遭的“天下归一”,别开生面。

    得知翠花即将入湘京的前一夜,郦璟甚至动了破罐破摔,干脆再从皇陵密道跑一回的念头。

    女皇深知她此刻最忧心的,定然是裴怀彻的伤情,因此也信中详述了一番,只道经由御医的妥善诊治,裴怀彻已是性命无虞。

    但经此一遭,他那本就谈不上康健的身子,也确是雪上加霜。

    反正她日后也是要与他平起平坐的女皇了,见了他,定要好好骂一骂这个明明答应了她会好好回来,却没能兑现承诺的“大骗子”。

    可当翠花推开殿门的那一瞬,浓重的药气却是藏不住的,扑面而来,直直撞入她的鼻息。

    可待他,就未必了。

    这就教翠花看完信,只恨不能立时飞到梁地去。

    而裴怀彻心中,其实也是忐忑的。

    先前将随姐夫出征时,二姐嘱咐他照顾好姐夫,他听后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必会替她把姐夫好好地带回去。

    想来是身子实在亏得太厉害,到底没有那么容易调养回来。

    可翠花却全然没有赏景的心思,更无心享受这份盛情。

    可翠花令人加紧筹备护送她入梁的车马仪仗,却完全不是为了应女皇之诏,去接应那执掌中原半壁江山的大梁皇位,更多是因着那个她一直牵挂在心尖上的人。

    自此往后,这天下便由她与裴怀彻夫妻共治。

    故而便如先前那道密诏所言,亦如梁渊两国的百姓所愿,由翠花姊逝妹继,正式承继下大梁的这半边天命。

    这处宫苑位置僻静,日头也足,可谓是整座宫中最为适宜将养身体的地方了。

    眼下伤病交加,气血亏空难补,想来后续须得好生调养一段时日,方能有所恢复。

    虽然他并不觉得翠花会太过深责于他,可事实摆在面前,他就是又一次让她担惊受怕了。

    可后来姐夫受伤,有他护援不及的缘故,如今他亲自照看姐夫养伤,也没见姐夫多好转几分。

    便喉头滚了滚,想说些什么让他安心,可一开口,声音却带了哭腔,话语也变了味道:“姐夫你可别打了,你就好好的,稳坐朝堂陪二姐共治天下,这样的事再出一桩,我真没脸去着二姐的面了,我也是要当爹的人了,总不能真带着全家猫哪个山头修仙去。”

    末了,他只得又苦大仇深地坐回了裴怀彻的床榻边,越看姐夫这副虚弱至极的模样,越觉心焦如焚。

    喝完当日的最后一碗药,药汁的苦意在舌尖久久不散。

    她的车马入城那日,金风卷着桂香,漫过整条长街,终于不必再忍受郦媖暴政的湘京百姓一路夹道相迎,盛况空前。

    就算会因姐夫执意以身犯险责骂几句,可姐夫都成了这副模样,骂完之后定还是心疼居多的。

    可待他亲自去了一趟郦婵和郦媛昔日的寝宫,却在探查后方知,那条密道早被郦媖令人堵死了。

    从燕京到湘京,足有三千里路。

    他太了解二姐的做派了。

    车驾一路只往皇城去,甫一入宫,竟连三年未见的母皇与父后都顾不上先去拜见,只问了宫人一句,便急匆匆地奔向了他近月来都在此养伤的安和殿。

    郦璟怔了半息,方才咂摸出姐夫在这句话里压着怎样的分量,又对自己寄予了何等的期许。

    况且看眼下这情形,保不齐还要教她再悬心许久。

    怎么想,二姐都不会一并觉得他情有可原,只怕要把那些舍不得朝姐夫发作的火气,一股脑儿地全撒在他头上。

    他擎着空碗,望着快要急成热锅蚂蚁的郦璟,忽然开口道:“这应当是最后一次了,往后中原的太平,在前拼冲便都交给你们这些将领吧,我打不动了,再来一次,就当真没命继续陪着她,看昭宁和若笙长大了。”

    伤势刚刚好转了几分,又因梁地深秋的湿风染了风寒。

    而那个让她牵肠挂肚了近四个月的男人,此刻正面色苍白地倚靠在床榻上,肩背单薄得形销骨立,几乎要融进身后的素屏里去。

    而这也让陪着他养伤的郦璟,终是将初闻翠花也要入梁时的重逢之喜,一日一日,渐渐熬成了惶恐的坐卧不安。

    可裴怀彻却仍是一直断断续续地病着,伤势也常有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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