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3)

    郦媖身为储君,又素得女皇器重疼爱,纵使此番越权擅专,私动刀兵不成,也至多是在与绛珠公主的权争中暂落下风,终究性命无虞。

    他侧首看向身边的裴怀彻,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强自压抑的忧急:“姐夫……我们一直退,是不是也不妥……二姐她们还在内院……”

    可面对自己过往十二载的屈辱坎坷源头被骤然揭开一角,他只将心中翻涌的惊疑震动死死压下,依旧选择全心全意地信任着面前亦师亦兄的姐夫,推心置腹,毫无保留。

    稍顿,他的目光掠过一旁因“魔丸见血”四字而心生惶然的郦璟,话音间的质问意味更狠厉几分:“更何况,瑾王殿下背负这‘魔丸’恶名十余载,其中缘由,太女殿下当真不知吗?臣倒要问,如今王爷已入朝为国效力,究竟是谁予了殿下权力,时至今日,仍对胞弟极尽污蔑攻讦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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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裴怀彻未给她机会,在她声音将出未出之际,他已再度开口,又一次截断了她的话:“殿下若认定臣罪当万死,入宫后禀明陛下,请陛下圣裁,岂不更加名正言顺?您舍此正道不行,反倒执意对臣行先斩后奏,私刑定罪之事,除了殿下您自己才是对陛下存了隐瞒之心,臣便只能想到,您是信不过陛下,会给予你我一个公正的裁断了。”

    届时恐怕自己的一颗头颅都不够抵罪,十之八九累及全家,一家老幼皆免不了成为皇权争斗下的牺牲品。

    可不得不说郦媖为他构陷罪名的本事还不及钟达海,尤其是那桩纵“魔丸”见血招祸的杜撰,于他听来,简直荒唐可笑。

    郦媖被他说得面色一僵,一丝阴戾之色自眼底掠过,红唇微启,便要反驳。

    凛冽的寒风卷过庭院,扬起他素色的衣袂,也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送至他鼻端。

    他话音清晰,字字沉缓,却细针般扎在了郦媖竭力维持的威仪上。

    否则他们不会在出现死伤时迟疑,转而等待郦媖重新号令,为他们再整阵型,只会以前面倒下的尸身为盾,不惜代价不死不休地执行她下达的诛杀令。

    想来也是,女皇再如何纵容郦媖,也不可能容许她在皇城脚下私蓄大批死士。

    对方既要扯起“清君侧”的大旗,总要先给他罗织罪名,才好在事后粉饰奏表,将一场针对他的弑杀之举标榜得冠冕堂皇。

    方才郦媖借“魔丸”之说意图令郦璟动摇,此刻他亦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怀彻见她仍妄图强词夺理,将罪名硬扣于他,索性也敛了含蓄,言辞如刃,直指要害道:“臣不敢当,只是愚钝不解罢了,太女殿下既口口声声君臣纲常,母女情深,那今日自琼地休养归来,不该将入宫觐见,叩问陛下圣安视作第一要务吗?何以此刻……却是亲率重兵,围堵皇妹府邸,强拿她的驸马。”

    郦媖听他言辞铮铮,唇边冷笑愈深地道:“好一张利口,难怪能哄得母皇昏聩,竟应允她好不容易寻回的二皇妹将你这自如行走都不能的残废招为正宫驸马,更信你‘谗言’,趁本宫离京之际,放任你搅动得整个朝堂不得安宁,亦离间我们母女天伦。”

    而裴怀彻不过寥寥数语,已点得其中的机敏之人悄然回味过来,此事真非郦媖诓许的那般简单。

    透过先前郦璟与这些私兵短暂的交手,他已看出了端倪。

    如今闯入公主府的百号兵卒,虽应是郦媖多年经营的死忠,惯于唯她马首是瞻,却绝非先前刺杀他和翠花的那类死士。

    因而这些人,多半是身负正规军籍的军士,随郦媖前来时,大抵皆被她许以了加官进爵,自以为不过是奉储君之命,去清缴一个能够被她定罪的逆臣贼子,日后自有贵为皇太女的主君担当,无人敢拿他们如何。

    他抬眼,径直迎上郦媖的逼视,声如金玉相击:“臣所为,皆是奉陛下之命,依大梁律法而行,铲除的是蠹国之奸,守安的是朝野民心,臣与我家公主更是情投意合,相敬如宾,不知太女殿下所言何据,臣又何罪之有?”

    可他们这些听令行事的兵卒,要面对的却是绛珠公主和女皇的事后清算。

    他方才亦将裴怀彻那句直指他“魔丸”恶名根源的话听得真切。

    紧绷欲裂的杀局竟忽然现出转机,郦璟握剑的手心已渗出汗来。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却并非说予佯作糊涂的郦媖,而是字字句句,要落给四周那些持刀环立的私兵听。

    一时间院中杀意凝滞,那原本步步紧逼的包围圈隐约松动,竟任由裴怀彻拄着拐杖,步步沉缓地引着郦璟及府中侍卫一路后退,与他们手上的刀锋拉开了些许距离。

    那气息拂过他清隽深邃的眉眼,只将他平日温润谦和的气韵涤荡殆尽,显露出其下经年沉淀于朝堂和沙场的嶙峋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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