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3)

    裴怀彻并未将继后今日与他开诚布公说过的事情尽数转述,只温声道:“确实,当时睿男妃甚至抬出一切乃陛下授意威势相压,皇后殿下却宁拂逆圣意,也坚持带我离开。”

    揉着揉着,眼尾竟又不受控地泛起了潮意,低声嘟囔道:“我现在觉着,那位煊王爷待你,怕是也不怎么好。”

    翠花坦然认道:“是呀,虽然他不是和女皇一起生下我的那个父后,但他现在是母皇的皇后,我唤这一声,也没什么不妥吧!”

    果然,裴怀彻目光轻掠,便温声答道:“是崖柏,此木生于峭壁岩缝,得天地险峻之气,故而长势缓,质地坚,自带清冽香气,常闻可静心安神,舒缓郁绪。”

    翠花眨了眨眼,睫羽如蝴蝶栖停,为继后愤愤不平道:“我真想不通,母皇为何冷落父后,却去偏宠睿男妃,他们有三个孩子呢,而且论气度风华,容色姿仪,也明明是父后更胜一筹,纵是喜新厌旧,也未免太过薄情了。”

    裴怀彻眉心微蹙,被她这句没来由的话说得一怔:“……何出此言?”

    饶是在马车上已粗略瞧过一回,眼下再见,翠花仍觉心口一紧,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语声渐低时,她已抬手掀开了盒盖。

    翠花轻捻珠串,在掌心掂了掂,又贴近鼻端轻嗅。

    翠花低低“嗯”了一声,语间漫上些悻悻情绪:“我明白的,自古做皇帝的,哪个不是后宫佳丽三千,总不能母皇许我一心一意地对你,我这做女儿的,却反过来嫌弃她见异思迁,用情不专……”

    为裴怀彻戴妥佛珠,又解下外袍后,翠花转身从妆台取来青瓷小瓶装着的药酒。

    她捧着他的手越端详越喜欢:“我就说父后人好嘛,能让你夜夜安寝,日日舒心,这礼物可真是送到我心坎里了。”

    翠花搬来一张绣墩,在榻边轻轻坐下。

    她伸手捧起木盒,眼底漾着好奇光彩道:“你说,父后会送你什么呀?”

    若按照她的标准,这话批评的倒也没错,摄政十二载间,他确实不曾怎么珍惜过自己。

    翠花笑得眼如新月,当即为他褪下原先的那串乌木佛珠,又将这新得的崖柏佛珠珍而重之地戴回他腕间。

    从前在白石村,她也常为他做这些。

    她顿了顿,言至此处,音色更温了几分,补充道:“何况今日他还帮了你,那睿男妃太坏了,从前在我面前总装作一副疼爱极了我的模样,背过身去却明知你腿伤难支,还恶毒地将你带到我生父的牌位前逼你跪,幸好有父后解围。”

    她将药酒倒在掌心,双手合拢搓得温热,才轻轻覆上他膝头,力道由浅渐深,顺着筋络缓缓推揉起来。

    指尖触到他裤腿时动作顿了顿,生怕弄疼他似的,动作放得极柔,小心翼翼地将布料卷了上去。

    她眸中漾着惊喜道:“相公,这串珠子真好闻……你瞧这质地,是什么木?”

    裴怀彻眉梢轻扬,重复道:“父后?”

    曲大夫早先特意叮嘱,说他腿伤沉疴,入冬后恐要频发疼痛,便提前配了这活血化瘀的药酒,嘱咐她常备府中,平日若觉不适或偶有磕碰,皆可拿来擦拭揉按,以缓痛楚。

    当然那时她从市集上买来的药酒,终究比不得曲大夫为裴怀彻精心调配的这般见效就是了。

    而那双腿,此刻看上去也确实触目惊心。

    只见盒内软缎上,静卧着又一串佛珠。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日在宫中两次长跪,膝处已肿起大片青紫,瘀血凝于皮下,交叠着数道蜿蜒旧痕,愈发显得狰狞。

    第二次唤出“父后”二字,她已无先前面对宫人时的片刻生涩,反而添了几分自然亲近。

    裴怀彻抬手,长指轻抚她的发顶,不着痕迹地将话锋移转:“陛下贵为天子,所思所虑,自然非我等可尽知,这些话,往后可莫再于陛下面前口不择言地胡说。”

    毕竟她不过做了数月的公主,而他却曾在十年来权倾朝野的大渊摄政王府中担当要职,想来定是什么珍奇宝物都见过的。

    翠花扁着唇,眸中漾着薄薄一层幽怨道:“你瞧你,伤成这样也不知喊痛,身上还有许多坠崖前就留下的疤……说明你从前在他麾下卖命的时候,一定也受过不少伤,你这么能干,他却根本不珍惜你。”

    裴怀彻薄唇微动,一时竟是无言。

    眼下天色愈寒,一日冷过一日。

    自从知晓他曾是煊王麾下的重臣,她便不再班门弄斧,动不动就逮着他“显摆”一番自己那些所谓的见识了。

    不同于此前那串沉敛素净的乌木珠,这一串通体泛着细腻温润的淡黄光泽,似初凝的蜜珀,隐隐透出松脂清气,凉而不寒,悠远宁神。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