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3)

    为了替翠花厘清这宫中需得戒备之人,裴怀彻几乎将公主府中所有曾与宫廷贵胄有过往来的人都探问了一遍。

    而这位年岁尚小翠花近三岁的三殿下,虽并非需谨慎防范之辈,情况却着实相当特殊。

    据狄管家所言,当今男后昔日为僧时并非半路出家,而是自幼被寺中住持收养的弃婴。

    无需特意归戒,他是胎素素静,又天生佛缘深厚,于佛法方面悟性极高,未及弱冠,便因天资出众,被师父选中,随寺中高僧一同为女皇启建法会。

    谁知正是此番登坛诵经之际,竟被一年前痛失原后的女皇一眼相中,强令还俗。

    这事儿听来便颇有几分逆天而行的意味,而事实也果真如此。

    三皇子这个他与女皇所生的第一个孩子,便疑似被降下了神罚。

    寻常婴孩多在半岁左右萌牙,而三皇子不足满月,便已生出一齿,待到乳牙长全,竟还是一口野兽般的尖齿利牙,这般长至六岁,事情早已传遍湘京,街知巷闻。

    城中百姓皆道,男后本是佛祖派下界修行的佛菩萨,本该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一世清净参禅,半步不离佛地,却被女皇强掳入红尘,破戒还俗,因而他们所育子嗣才生而堕魔道,三皇子这一口利齿正是夜叉鬼相,若不想法子化解,恐招亡国之祸。

    所幸后得一隐世高人指点,以古法阴阳莲花绣刺其面,事态方得平息,不仅三皇子换完成牙后齿列渐渐归整,只余四颗虎牙尖利如故,他之下的四殿下和五殿下身上也没有再现出什么异象。

    裴怀彻当时只是默默静听,并未多言。

    他出身天家皇室,自幼见惯得位不正的皇兄假借各种鬼神天相粉饰权争,强调座下皇位确乃天授,实在难以将这番怪力乱神的说法归为天意。

    更何况三皇子这般情形虽不多见,民间亦有些孩童生牙早亦或乳牙不齐,多数可待换牙后自然整齐,从未听过谁家劳师动众地搞什么刺面驱邪。

    早在裴怀彻摄政时就听闻邻邦女皇治下的梁国以民为本,素来不信奉兴佛经道法以求天治的做法,这叫他如何相信,那些自己都听一耳便觉其中必有猫腻儿的事情,惯以明察善断著称的女皇,竟会真听信以上漏洞百出的流言,将自己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视作魔丸?

    既然如此,她非但不去惩处散播谣言之人,反顺其意为三皇子刺面,便十分耐人寻味了。

    裴怀彻的目光掠出翠花掀起的车帘,只见那少年的铜钱面帘之下,果然有并蒂红莲纹自双耳后蔓延而出,直至侧颊。

    与其说是因鬼相而刺了这红莲纹镇压邪祟,倒不如说正是这刺纹殷殷如血,莲瓣层叠诡艳,为那张本来清逸的少年面容平添了森然鬼气。

    翠花听闻车夫说这竟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弟弟,惊诧之下不由盯过去细望,自然也瞧见了少年面帘之下难掩的红莲刺青,不解地低声惊问:“相公,你看他的脸……不论是渊国还是梁国,黥面不都是重刑吗,他怎么……”

    裴怀彻若有所思地微蹙眉头,正思忖该与翠花说到几分,便听车夫急道:“公主,您快别看了,这三殿下邪性得很,不吉利,您与淮爷坐稳,奴才这就驱车避远些……”

    话音未落,翠花忽地惊呼出声。

    原来那马匹一路冲撞而来,道上青壮虽已纷纷走避,却有一提篮老妪惊惶间绊到裤脚,跌坐路心,眼看便要被踏在马蹄之下!

    翠花吓得一把攥住裴怀彻的衣袖,声线发颤:“相公……”

    裴怀彻的声音不容置疑,立时对车夫令道:“解下马铃,朝马头上一尺处掷去,尽量使马铃落于其马尾之后。”

    车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险象骇住,又因裴怀彻威势所慑,不及多问便迅即从前方马颈处解下马铃,可要掷时却犹豫——惊马距此尚有七八丈,还狂奔不定,他哪有把握扔得准?

    千钧一发之际,竟是裴怀彻双手一撑,将自己生生掀下轮椅。

    虽然双膝重重砸于车板令双腿碎骨处剧痛如裂,他情急之下却也顾不得疼痛,只奋力将废腿拖出车厢,扬臂夺过车夫手中马铃,振腕掷出。

    裴怀彻曾是马背上的王爷,骑射功夫冠绝三军,曾开三石强弓,百步之外将敌将射于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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