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御书房内十分开阔,绣珠绕过一排排的藏书架,终于在房间深处见到了翟寰。
翟寰正坐在书桌前,面前空空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目光看向远方,心无旁骛地等着她。听见绣珠的脚步声,她缓缓移动目光,一双凤眼清朗犀利,仿佛直射到人的心里去。
绣珠冲她点点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却显出几分疏离:“有劳了。”
绣珠一句话不再说,抬步进入,留下慈云和菡萏,在原地反刍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其实她从进宫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怀一个她不爱甚至是厌恶的男人的孩子的准备。若不是她后来,后来另爱上了一个人,想要干干净净,毫无挂碍地与她相待,她也不会动了喝避子汤的念头。
好在绣珠没再问了,后半段路程一直沉默着。菡萏终于感受到气氛的异常,可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又说不上来,也不敢问。
绣珠表情凄凄,翟寰笑了,缓和气氛:“你如今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绣珠心里一时软,一时硬。软时柔情似水,硬时坚如金石。反复想着刚才从菡萏那里听到的话。
她知道她们的身份悬殊,但她还是飞蛾扑火了,有多痴心相付,翟寰生辰那天对她的打击就有多大。她发现自己原来并不了解她,本来以为只要默默的陪伴,寂寞深宫,她总能看到她的好。可是不知,就算是宫墙之内,翟寰的世界也比她以为的要大多了。英度,哪里来的英度?绣珠从来不曾想见这个名字会出现在她与翟寰的故事中,英度与翟寰,又有什么故事是她不知道的呢?是什么样的故事,值得翟寰那样对待她,反而对自己弃如敝屣?
“锦妃娘娘,这便到了。”御书房门口,菡萏恭恭敬敬地对绣珠道,偷觑着绣珠的脸色。
“她现在可是殿下的眼珠子。”
这话好巧不巧被隐在暗处的正主听了去,绣珠当时也如现在一般,下意识抚着肚子,思绪万千。
“恭喜锦嫔娘娘,娘娘是喜脉,娘娘遇喜了!”
绣珠怔在那里,半天没有应声。
“殿下让我们叫她英度姑娘。”
避子汤暴露,她就此失宠,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有多高兴。她这个年纪的女子,凡是对情、爱还抱有一丝企盼的,哪里能忍受终日与一个她不爱的男人朝夕相对?就是看皇帝一眼都够叫她厌烦的。在她入宫之初,她也有一辈子断情绝爱的觉悟,可她当时不知道,她会遇见殿下……
可已经迟了,太医冲她抬起脸来,一脸笑意。
……
“‘姑娘’?像是在叫未出阁的小姐一样。”绣珠仿佛打趣一样说,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已经发起抖来。
她那时因为翟寰生辰上的打击而心灰意冷,身边知心的人都十分担心她的精神。贺兰嬷嬷甚至私下里偷偷跟慈云抹泪:“娘娘暂时不说出去,或许是对的,怀胎最忌母亲心情郁结,就娘娘如今这状况,还不知这胎能否保住……”
菡萏知道她心中有事却选择闷在心里,也不抱希望了,帮着轻轻推开御书房的门:“殿下在里面等您。”
七月底时,她身体不适,慈云以为是遇了暑气,自作主张请了太医来看。起先绣珠不以为意,容太医把手搭在她腕上,也十分耐心地告诉太医她的症候,胸闷,乏力,恶心……说到一半,突然她自己察觉到什么,猛地抽回手,倒把那太医吓了一跳。
绣珠提了下嘴角,当是笑了,翟寰这样说了,她便移动脚步,坐到了翟寰侧旁。
这话菡萏没法接,她是知道英度的身世一言半语的,一时说不出违心的应和的话了,假如知道那一层,绣珠的话听起来倒像冷嘲热讽似的。
这个消息被封锁在了芙蕖宫她的寝殿深处,慈云严厉嘱咐了在场所有人,不许外传,是绣珠的意思。当时名义上是她的“禁足”期,若是此时宣布遇喜,按理来说对她是有利的,她哪里不知,但就是又任性了一次。
见绣珠站在原地不动,翟寰温和开口:“怎么不过来坐着?”
“这才对,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翟寰不由得唏嘘,绣珠突然被提醒这件事,表情有些不自然,低下头去,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才两个月,那里还和从前一般平坦。
“殿下心里也一直不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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