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迟鲤在灶边收拾着，仿佛和二叔当惯了同处一室的家人，随意地说几句闲篇后又说：就是很可惜，我小时候还以为你们就一辈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没想到。

    她看迟鲤，迟鲤却仍然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跟二叔有说有笑，只接受面前的信号，背后的一律接触不良。

    又说笑，迟鲤认了二叔的这句自矜，还是要谢谢你，不然我真要去端盘子了。我妈那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是啊。

    吃饭时，二叔自己开了瓶白酒，倒了一盅，先不急着喝，磕出一根烟叼起，迟鲤笼着手给他点烟，他笑眯眯的。

    迟鲤放弃问问题了，转而说起了家里的杂活，院子里要怎么干，东边的屋子如何清出来。

    一问一答，二叔这人几乎不怎么主动和迟鲤说好说歹，只是被动地回答问题，性子有点沉闷。

    也正是这样的塑料方言能让邓怀竹听懂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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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也笑：你还是小孩子，不知道大人的事情。谈恋爱了没有？你也是大姑娘了，等你多谈几个，就知道了。

    回不了本，要是自己的房子就好了，租门面总是划不来，二叔长长叹息，我没有做生意的本事。

    他干活时，迟鲤把备菜下锅，切得薄，备得早，不到二十分钟就端上桌。

    没有什么可惜的，都是命。二叔风卷残云地扫光饭，夸赞迟鲤的手艺，打小就会做菜。

    邓怀竹不想去听，声音却往她耳朵深处钻过去。

    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就是觉得可惜。

    我听说五金店最近有人要买了？怎么好好的，要盘出去了呢，守着一个店多好呀。迟鲤换了话题。

    正说话着，邓怀竹送走三只猫，拍打着满身的猫毛进来，跟二叔打招呼：叔叔好。

    在一片细碎的砖头啊垃圾的关键词里，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嗯嗯。

    迟鲤跟二叔说方言，有一种共同的不标准感，凑在一起听才能听得出来。一些方言的字词被凭空替换成普通话再直译过来，在字句之间微妙地卡着壳。是离乡太久说了太多普通话的人都有的那生涩，和从未去外地被污染过口音的老人截然不同。

    她知道这是让自己理直气壮地坐在这儿玩手机的借口，二叔也不会来打扰她。

    迟鲤摇灭火柴，把那上面陈年的美女广告合拢在手心，随意说：我听人说那天是看见我妈上屋顶去了。

    醋溜肉片，尖椒肉丝，干锅娃娃菜，不管味道如何，做它的初衷就是这三个，二叔吃得很慢。

    痛苦的嗯声，喉咙里有痰，声音也夹着泪，很着急。

    邓怀竹照例被她赶出去在院子门口用边角料喂猫，偶尔看二叔干活的架势，挽着袖子流汗，很是任劳任怨的模样。

    这是自她住这里的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听到吕玥发出这么明晰的声音。邓怀竹有意用爱屋及乌的恨去屏蔽这声音，然而屋子里只她一个安静的人，那声音便变本加厉地往她嗓子眼里涌，她自己也跟着酸楚和痛苦起来。隔着门，隔着墙，吕玥的脸和故事都忽然模糊了，有那么一个瞬间变成了她妈妈邓女士的模样。

    她也是见外，要是给我打个电话，我过来给她换了就行，又不是仇人，二叔磕烟灰，不过你也知道你妈的个性，不想看见我，脾气臭。

    当时说不定还是我阻拦你的前程，你妈要把你送去技校去，说不定学厨，现在都能挣套楼房了。

    起先邓怀竹以为是迟鲤敷衍的用词，再细听，声音却来自墙壁那头。

    邓怀竹坐在床边看手机，并没有看到什么新通知。

    上屋顶做什么？一阵烟雾笼着男人的脸，迟鲤回身收拾灶边的锅碗瓢盆。

    听说是换风轮，倒是换好了，结果瓦片上打滑摔下来了。

    二叔让她也坐下吃，她说吃过了。迟鲤的目光凝着，又转回邓怀竹，邓怀竹审视地看着二叔李得俊，再看看迟鲤，如临大敌的样子藏得很好，迟鲤歪歪头跟她说：班群里刚刚发了个通知，你快看看手机，不知道又要什么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