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2)
她说:“不知道。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咽下去的那一刻,她体内的那东西似乎是得到了满足,灰白色像退潮一样退走了,深褐色像日出一样涌回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血红得刺眼。她看见陆清玄的胸口,那里空了,一个血洞往外涌着血,似乎还有热气冒出,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她看见陆清玄那毫无生气的脸,她的嘴唇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她这一辈子几乎没哭过,但现在哪怕她再坚强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决堤般地流了下来,她把脸埋在陆清玄的头发里。风声,水声,她的哭声,混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上来了。月光照在溪水上,把水面照得发亮,像一条银白色的路。她抱着陆清玄,在月光里坐了很久,溪水把她身上的血冲淡了一些。她把陆清玄抱起来,陆清玄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捆干柴。她捡起地上的二胡,把它放在陆清玄怀里,走进了山林深处。
清辞的手指猛地一用力捅进了陆清玄的胸膛。那一刻,她感觉到了,那种痛苦不是尖锐的,是沉钝的,像是有人把一块巨大的冰塞进了她的胸腔,冰在融化,在扩散,凉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变冷,冷到几乎已经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了。她看着清辞,清辞也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脸,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然后清辞把手抽了出来。手里握着一颗心脏,还在跳。一颗鲜活的心,在她手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动着。那颜色红得刺眼,阳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清辞低下头看着它,她眼中分明带着一丝温存,可那温存的底色,却是锋利的悲凉。这两者交织在一处,拧成了让人心口发紧的晦涩。然后她把它送到嘴边,咬了一口。血从她嘴角流下来,顺着她的下巴滴进溪水里,滴在陆清玄的胸口。她一口接一口地啃咬着,嚼碎了,咽下去。那动作像是在吃一样很苦的东西,眉头微微皱着,但停不下来,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她把它吃完了,全部咽下去了。
清辞说:“你想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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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退烧了,醒来看见清辞靠在柱子上睡着了,她看着清辞睡觉的样子,想伸手碰一下那张脸,但她没有。她怕吵醒她,也怕自己碰了之后会想要更多。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她只是觉得那张脸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这次轮她守了清辞一夜,天亮后,她注意到清辞快要醒来了,马上闭上眼睛装睡。
陆清玄可以感受到师傅努力想克制自己,但是她体内的那东西太可怕了。她想说什么,但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却出不来。她的喉咙被咬破了,发不出声音。她用口型说:“我在这里。”清辞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然后她的手落下来,指尖抵住了陆清玄的胸口。她看着清辞的脸,最后说了一句无声的:“师父,我爱你。”。
清辞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动了动,像是想做什么,又放下来了。那时候她总以为这种自由自在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她以为清辞会一直这样,带着她走很多地方,走很久很久。她从来没有想过清辞会消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孤身一人四处寻找,等她回来。她等了三年,终于把她等回来了,但没想到等回来的是现在这个样子。
沈棠出嫁
现在清辞骑在她身上,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撕咬着她,血从她身上流下去,流进溪水里,把水染红了。她看着清辞的脸想,如果这是她们最后的时间,那她不想让清辞记得她在挣扎。她轻轻抚摸着清辞的头发,没有用力,像是她小时候趴在清辞背上那样。清辞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她的手从陆清玄的肩膀上抬起来,停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她的眼睛还是灰白色的,但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这次陆清玄听清了,她说:“清玄不要。”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见过她。
在峨眉山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们坐在山顶看月亮。月亮很圆,很大,像是一伸手就能够到。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凉凉的。她偏过头看了看清辞的侧脸,说:“师父,以后我们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