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道人选的是她，不是我，她会是什么样。”陆清玄说。“也许能通阴阳只是我的天赋。但是她比我聪明，比我能干，比我会说话。她留在村子里，是她爹娘没本事送她出去。不是她不如我。”

    “陆供奉请用茶。”青禾说。

    陆清玄沉默了一会儿。“我走的时候她站在村口，我回过头看她，她就站在那里，手垂在两边，看着我。我也以为她会跑过来，会说几句挽留我的话。但是她没有。后来我走了很远，再回头，她已经不在了。可能回去了，可能还在，太小了，看不清。”

    沈棠想了想。“她做什么都很专心。”她停了一下，突然想起来青禾说她们认识，她偏过头看了陆清玄一眼。“你来找她的吗？”

    陆清玄看着她的脸，但青禾看的是茶碗，放好了，直起身退后一步，转身走了。全程没有多余的目光，没有多余的话。陆清玄看着她的背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里弥漫着一股苦味。

    陆清玄从月门那边走过来，沈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起身，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在廊凳上让出一个位置。陆清玄坐下来，顺着沈棠的目光看过去，青禾正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弯着腰，用力的时候肩膀绷得很紧。她把水桶放在井沿上，歇了一口气，然后拎起来，脚步稳稳地走向茶水房。全程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茶水房的门开了，青禾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盏茶。她朝廊下走过来，茶碗在托盘上纹丝不动。走到跟前，她先给沈棠放了一盏，然后转向陆清玄，微微蹲了蹲身，把另一盏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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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事的时候这么认真，好像都没注意到我来了。”

    陆清玄想了想。“以前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说话很快，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我还没到她家门口，她就在院子里喊‘阿玄你快点’。可是现在我们倒是显得有限生分了。”

    沈棠忽然有点好奇青禾的过去，在进宫之前，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吧。

    沈棠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她刚来的时候，”沈棠慢慢地说，“我以为她就是这样的，安安静静的。我没见过她以前的样子，我认识青禾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现在的青禾了。”

    沈棠没有接话，青禾在咸福宫待了几年了，印象里她一直都是不多话的。

    “那挺好的。”沈棠说。“以后她来了，你多留她坐一会儿吧。”

    沈棠感受到了青禾语气中的轻快，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遗憾。

    青禾收拾好床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陆清玄端着茶碗，喝不下去，太苦涩了。茶水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她面前散开，模糊了她的表情。

    故人

    沈棠听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被道人带走的时候，她没挽留你吗？”

    “我和她从小认识。”陆清玄说。“一个村的，她家住村东头，我家在村西头。中间隔了一条河，河上有座石板桥，桥板是松的，踩上去会晃。大人不让走，我们偏走。每次都是她先跑过去，在对面冲我喊‘你过来啊’。”

    沈棠端起自己的茶碗，吹了吹浮沫。“她以前什么样？”

    “她真的变了很多。”陆清玄说。

    “奴婢和陆供奉是同村。小时候常在一起玩。后来道人把她带走了，就再也没见过。没想到在宫里碰上了。”

    青禾正在叠被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陆供奉今天来过了。她认出了奴婢。”

    陆清玄没有回答。她看着青禾的背影消失在茶水房门口，叹了口气。

    沈棠愣了一下。“你们认识？”

    第二天下午，陆清玄再次来到了东偏殿，沈棠正坐在廊下。天气转凉了，廊下的风带着一股干爽的，草木枯黄的气息，从院子这头穿到那头，把桃树最后几片叶子吹得沙沙响。沈棠坐着发呆，看着院子里的青禾在井边打水。

    “她小时候爬树也比我快多了。村口有棵很高的树，她三两下就蹿上去了，坐在树杈上，摘果子扔给我。我要是没接住，她就笑。笑得特别大声，几乎半个村子都能听到。”陆清玄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无奈的笑，随后就变成了苦笑，好像再也够不到这些记忆了。“河里摸鱼也是她最厉害。我那时摸半天摸不到一条，她已经摸了一篓子，还分我一半，让我拿回去给我娘。我娘说阿禾这孩子真大方，以后一定有出息。”

    “她一直是这样的吗？”陆清玄问。

    “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