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好看。”沈晚说。沈棠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沈晚。沈晚的脸在她头顶,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道柔和到发亮的轮廓。

    青禾把纸放回桌上。“奴婢不太懂。”

    沈棠决定彻底停了安神药,苦得她烦了。每天晚上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端到面前,喝完舌根发麻,连梦里都是药渣子的味道。她跟青禾说“不想喝了”,青禾没有劝,第二天就把药碗换成了红枣汤。红枣汤是甜的,冒着热气,沈棠喝完舔了舔嘴唇,觉得这才是人该喝的东西。

    “嗯,我拿走了。”沈晚说。沈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为什么拿,什么时候还,这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就像沈晚出现在她生命里一样。

    第二天下午,沈晚来的时候,沈棠正在写字。她写的是沈晚昨天念的那句诗“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她写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对。字的笔画是对的,结构是对的,但写出来就是没有沈晚念那句话时的感觉。她把笔放下,把纸拿起来看了看。

    她看着墙上那个空钩子,钩子在烛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铜光。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她看到了那只燕子。黑色的背,白色的肚,翅膀上那两道红色的花纹。它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一条真正的鱼在水里游。沈晚站在她旁边,袖子蹭着她的手背。她的手是凉的,比风还凉。

    “青禾,你懂这句诗的意思吗?”沈棠问。

    晚上,青禾来送安神药的时候,沈棠已经把地上的纸都捡起来了。她坐在桌前,把那些纸叠在一起,用镇纸压住。青禾把药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些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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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看。”沈棠说。沈晚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低下头看她写的字。沈棠能感觉到沈晚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凉凉的,痒痒的。

    “这张我拿走了。”沈晚说。沈棠看着她把纸收进袖子里,看着那道月白色的影子从她面前移开,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关,风从门口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满屋飞。

    “你不信我”这四个字比“不记得了”重得多。沈棠张了张嘴,想说“我信”,但这话到了嘴边,她忽然不确定了。她信沈晚吗?她当然信。她信沈晚不会伤害她,信沈晚不会离开她。可是她信沈晚说的那些话吗?“不记得了”,“也许是吧”,“从小看见宫里的人这么做就学会了吧”。她信吗?

    “什么诗?”沈棠把最上面那张纸抽出来,递给青禾。“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怎么了。”

    “嗯,写了一句诗,写了很多遍都不满意。”

    青禾接过纸,看着上面的字。

    夜半歌声

    青禾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了。沈棠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些写满了字的纸。她拿起最上面那张,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她不知道青禾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也许从来没有过”?纸鸢当然有过。她亲眼看到的,亲手摸到的。沈棠把那张纸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沈棠没有回答。沈晚也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把桌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拿起来,叠了两折,收进了袖子里。

    “格格今天写了很多。”青禾说。

    “沈晚,那只纸鸢你是不是拿走了?”沈棠问。沈晚没有回答。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沈棠看着沈晚的脸,烛光在沈晚脸上跳动着,把她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沈棠等着她回答。等了很久,窗外的风停了。

    沈棠端起药碗,一气灌了下去。药还是苦的,苦得她直皱眉。青禾把空碗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棠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纸一张一张地落在地上。她没有去捡。她只是在想一个问题,沈晚反问她的时候,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人在内心深处问自己的问题。

    “格格。”

    “你不信我?”沈晚问。沈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晚会这样反问。

    “那个纸鸢,奴婢没有见过。也许从来没有过。”

    “沈晚,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些东西到底跟谁学的?”沈棠问。沈晚低下头,看着她。在这个角度,沈棠终于看清了沈晚的表情。那表情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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