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但外面的人不是这么看她的。
她选择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不止一次了……”
青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那么一眼。
她把沈棠的洗脸水端到屋里的时候,沈棠还没醒。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她把手伸进水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只手。
但青禾听到了。
她想,如果哪天她亲眼看到了,她再决定信不信。在这之前,她谁也不信。
可那些窃窃私语里,有一半说的根本不是她的身世。
她以为她们在说她是废妃之女,这是她最熟悉也最习惯的罪名,背了这么多年,都快要背出感情了,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罪名挺合适的,像一件旧衣裳,破了洞但还在穿,因为别的衣裳更不合身。
她回想这一天里沈棠的每一个细节,沉默地看书,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坐在窗前发呆。整整一天,沈棠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青禾。”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她脚步没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端着水盆径直走进了沈棠的屋子。
“卯时。”
这样的人,真的会那样?
“……知道知道,我就是跟你说说,你可别往外传……”
青禾推门进来,站在门槛内一步远的地方,微微低着头。
她站在门口,看着廊下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忽然想起昨天经过廊下时听到的那几句窃窃私语。
沈棠不知道的是,宫女们之间的窃窃私语,比她想象的要密集得多。
语气还是那样,不卑不亢的。
“你不用起这么早,”她说,“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沈棠想了想,说了一句在她自己听来都觉得有些奇怪的话。
卯时。比她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时辰。沈棠看着青禾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邀功的意思,就是一种很朴素的坦然。
后来谁也没有再提起过那天的对话。青禾照常每天卯时起来打水,照常在沈棠看书的时候坐在门口做针线,照常用那种平静的、没有压力的目光看着沈棠。
“……昨儿夜里我起来小解,看到她屋里的灯还亮着,我凑过去听了一下,你猜怎么着,她在说话呢,声音还挺温柔的,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
这话说出口之后,沈棠自己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或者是她心里真实的想法就是这样,她只是从来没说出口过。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值得任何人认真对待。
青禾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她想,也许那些宫女在胡说八道。宫里就是这样,对于她们来说,格格是废妃之女,这个名声已经够坏了,哪怕她根本没做什么。再多加几条“性子古怪”“行为奇怪”的罪名,也没人在乎真假。
可是青禾在乎,倒也不是因为她多喜欢沈棠,她才来几天,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她在乎的是,她眼睛看到的东西,和耳朵听到的东西,对不上。
这些话像蜘蛛网一样在咸福宫的角落里悄悄织着,细密的、透明的、不易察觉的,但每一根丝都连着沈棠的名字。宫女们说的时候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表情介于猎奇和恐惧之间,像在讲一个鬼故事,当事人就在不远处,活生生的,可她们讲起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对活人的尊重。
第二天早上,青禾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
“你几点起来的?”沈棠问。
“格格,洗脸了。”
沈棠起床的时候,发现洗脸水已经打好了。水温刚好,不凉不烫。
“……可不敢乱说,那是格格,说出去是要挨板子的……”
她只听到了那些关于“废妃之女”的窃窃私语。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经过之后,宫女们的话题往往会从“废妃之女”转向另一个方向,一个更隐秘的,更让她无从辩解的方向。
青禾来的第一天就听到了。她端着水盆从廊下走过的时候,两个宫女正凑在角落里咬着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但青禾的耳朵尖,还是听到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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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青禾守夜的时候在想一件事: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青禾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节分明的手。
然后青禾蹲身行了个礼,说:“这是奴婢的本分。”
而这些,沈棠一句也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