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不知道。

    沈棠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这一次,她睡过去了。

    那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在看一件好笑的玩意。其中一个男孩手里拿着一个毽子,另一个男孩用手指了指她,嘴型好像在说“你看她”。

    沈棠没说话。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说是最好的回答。说了,他们会继续问,不说,他们觉得没意思了,自己就会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好,闭上了眼睛。

    她哭了一会儿,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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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角落,两面墙夹出来的一个死角,地上有青苔,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沈棠一个人在那里。

    宫里的太医说这不是什么毛病,小孩子记性差是常有的事。可沈棠知道,她的问题不是记性差,而是有些事情她不想记住,所以大脑替她做出了选择,把所有的事情都模糊化处理,好的坏的,统统打成一片朦胧,这样她就不会被任何一段记忆刺痛。

    想不起来。

    那个人是谁?

    也许不是故意的,她不确定。她只觉得后背被人撞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她回过头,看到两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站在身后,穿着明黄色的褂子,一看就是皇子的服制。

    他们在笑。

    梦里她很小,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衣裳,袖口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她站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周围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像水里的鱼一样从她身边游过去,没有人看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还是说,只是她把今晚的记忆投射到了一个空白的旧画框里,自己给自己制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关联?

    他把毽子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朝沈棠扔了过来。毽子没打到她,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落在地上。沈棠僵住了,不知道要不要去捡。

    沈棠低下头,想走开。

    后来她不知道怎么离开的那个院子。梦里的这一段是空白的,像一卷被剪掉了的胶片,上一帧她在院子里,下一帧她已经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蹲着了。

    可今天他们好像不打算走。

    这是她的身体在保护她。

    她在哭。

    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袖子。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每次快要抓住的时候,那个画面就碎了,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散,涟漪一圈圈荡开,最后什么也没有剩下。

    “别走啊,”那个拿毽子的男孩笑嘻嘻地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然后有人推了她一下。

    两个男孩笑得更厉害了。他们的笑声很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沈棠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根细小的针,不疼,但到处都是,躲不掉。

    “她好像是那个谁的女儿,”另一个男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什么,沈棠没听清,但她看到了他说完之后,两个男孩的表情变了。那表情里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想不起来。

    想得头疼。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毽子,一动不动。

    那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到底是不是沈晚?

    “哦,”拿毽子的男孩拖长了声音,“是她啊。”

    很轻,不太像宫里人的脚步声。宫里人走路是有声音的,太监的脚步声碎而快,嬷嬷的脚步声沉而稳,宫女的脚步声细而密。可这个脚步声不一样,它太轻了,轻得像是什么都没穿,或者根本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飘。

    沈棠揉了揉太阳穴,放弃了挣扎。她决定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起来,反正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反正不管那个人是谁,沈晚现在出现了,这就够了。

    她从小就有这个毛病,记不住事。关于过去的记忆总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能记住事情的轮廓,但记不住细节;能记住大概发生了什么,但记不住具体是哪一年、哪一天、和谁。尤其是小时候的事,更是模糊得厉害,像一本被人撕掉了大半的书,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几页,还皱巴巴的,字迹都看不清楚了。

    她做了一个梦。

    可今晚,她头一次觉得这个保护机制太碍事了。

    她把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使劲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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