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灯会(2/2)

    秦海知道陈放虽然嘴上严厉，却还是记挂孙子的，他对陈放说：“要不然小辞自己一个过中秋，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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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放也不推辞，他的确最近都宿在月娘庙，很久没回过家了。

    滂沱大雨，一个发着高热被弃在庙门的小儿，加上无路可去的妇人。

    拜月祭结束后，月娘庙内的工作人员要把场地还原，待收拾好，雨早就停了。

    他偏过头，回道：“算。”

    陈放单手捂着口，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抽了几张桌子上的纸巾，他不想阮辞看到。可是脑间却响起一阵低呜，他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身体一软，朝地上裁去。

    “陈阿公，雨停了，这里我来收尾吧，您先回去。”

    十几年前的户籍资料不规整，始终没找到阮辞的亲人，本身只是为了让他顺利上学才充当他的监护人，可他这个不称职的阿公，一当便是十多年。

    今晚秦海守夜，他拿着手电，走到大庙做例行检查，却看到里面还有人跪在蒲团上。

    她说她是在庙门口发现阮辞的。

    陈放：“那孩子自己会照顾自己，没这么娇情。”

    借着微弱灯光，陈放桌子上放了碗汤圆，旁边也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没放多少糖，阿公可以吃。”

    新上任的庙祝叫秦海，别人都叫他海叔，他很早跟在陈放身边做事，现在陈放退休，他便顺理成章地上任庙祝的位置。

    在过去几年，陈放总想着随时离开，最初想的是把人养到小学，就让福利机构接手，但到了小学，他又觉得阮辞长得瘦小，在福利院容易受欺负，还是再等等吧，等阮辞上初中再放手，到上了初中，又觉得阮辞已经长大了，在福利院里，年纪太大的孩子不容易被领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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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一切，陈放才看向秦海。

    陈放的一生是他碰碰跌跌摸索走来的，他上半生活得错误，在庙内忏悔赎罪了半辈子。踏入棺材前得了这么一个孙子，也不会教，怕这孩子重蹈他的覆辙，也怕自己的孽债过渡了在孩子身上。

    庙祝的工作简单点来说就是管理庙内的大小事，包括今晚的拜月仪式。

    陈放喝了口糖水，喉咙深处却涌上一股腥甜，他一阵呛咳，暗红的血液从指间喷溅而出。

    付燕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看走神了。

    于是又等到了他高中。

    陈放自认为他没有给予阮辞太多亲情，阮辞上了初中后，他便更加疏离。

    外面刚下完暴雨，路上带点狼藉。他走出庙门，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地上的水洼。

    室内没留灯，在鱼缸边放了个透着暖光的灯笼。

    那时候的姜苑之背着个背包，自称是来海城工作，可是突然遇上大暴雨，她没有找到旅店，累极的她走到了月娘庙。

    他走上前查看，发现那人是陈放。

    付燕亭没想到阮辞这么容易就满足，他明明期待了那场灯会这么久。他取过灯笼，蜡烛暖光映在两人脸上，那光线曳跳动，在阮辞脸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他一定是先孩子而去的，他本就不该和阮辞有任何关系，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能让孩子舍不得。他自认潇洒，他这一生可以无挂无虑，走得洒脱。

    可真到了最后，放不下的竟成了他自己。

    他回到了家，推开了402的门。

    灯笼边贴了一纸条，陈放走了过去，纸条用像土豆一样大的字写着“停电了！”

    阮辞嘴角有颗小痣，随着光斑移动，随着付燕亭的心拍声浮浮沉沈，彷佛要活过来，要跳出来。

    这情形和十多年前的时候很像，依旧是中秋、暴雨，依旧是半夜，他站在庙门口，第一次见到尚是幼童的阮辞和抱着他的那个女人。

    陈放依旧是双手合上持三枝香，高举过头的姿势，片刻过后，他平日总是挺直的腰杆弯下来，朝着面前的月娘铜像深深一跪拜，然后柱着拐杖缓缓起身进香。

    秦海知道陈放的性格，也不再多嘴说什么，只道：“ 是的是的，那您还是得早些回去休息的。”

    当年的陈放打开了庙门，让她们进了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