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4)

    林父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照片上的人，长叹，“再后来，我军全面胜利，他带着残兵撤退后防。我俩就再也没有见过。再后来……听说他去了台岛，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他的消息了。”

    “1948年徐州。”林父声音沧桑地说，他讲得很慢，像是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是我和你父亲见的最后一面……我们是在高地上冲锋时碰见的。那时候我和他都已经是各自带领几个团的师长，都带着手下的士兵，隔着一条河打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傍晚才停了火……两边都出来抬伤员，我在河的这边，他站在河的那边。那条江水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水上飘着月亮，他抬头看见我，冲我点了一下头。”

    房间里很安静。

    到了早上，她默默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婚礼在青城山脚下举行，两位老人跨越三十年时间，在那颗古柏树下重逢，曾经的刀兵相见，信仰不容，终于也化作一句老朋友间淡淡释怀的问候，隔代恩怨划下落幕的终章。

    许轻轻抱着那捧花，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林导，您也辛苦了。我也期待和您的第二次合作！”

    林鹤声抱着一束花走过来，递给许轻轻：“许知卿同志，辛苦了。你这几个月在剧组，比我预期中发挥得更出色！”

    大爷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抬手指了指旁边一条岔道：“往那条路上山，走到半山腰有座老庙，庙前有棵古柏树，拍戏的人今儿一直在那儿。不过这会儿天快暗了，你去了可能人家也快收工了。”

    笑容娇美的新娘转头，清俊儒雅的新郎也转头，镜头定格在这一瞬——

    孙珍妮蹲下来，平视着轮椅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林伯父，我爸说，您是他这辈子最钦佩的人。他还说，那年在徐州，您本可以朝他开一枪的……”

    与此同时，一辆深黑色的吉普车正沿着蜿蜒山道往青城山的方向缓缓爬升。

    他将鲜花送给许轻轻：“第一次合作就这么默契，希望咱们还能有下一次。”

    随着林鹤声一声高喊，《青城恋》这部电影正式杀青。

    大家都很开心，互相道着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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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两位老人终于放下时代的芥蒂。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

    可是门刚一打开，林怀生便推着他父亲的轮椅，还有母亲，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最后一声“咔”落下，全场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

    他在景区入口处缓缓停了车，摇下车窗，朝路边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大爷问了一声：“师傅，请问最近在这儿拍戏的剧组场地怎么走？”

    两个家庭在岁月与儿女的牵引下走向和解。

    但沈霆屿好似在那些声音里，分辨出她的笑声，他就那么静静坐着听了一会儿，又启动引擎往前开去。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去找林怀生哭闹了。

    他把车停在山脚下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上，熄了火，解开安全带靠在座椅里，没有下车。

    沈霆屿道了声谢，把车往岔道上开了一段，没有再往里走。

    车窗半开着，九月底的山风从山间吹进来，把方向盘旁边搁着的一本地图手册吹得微微翻动。

    道具组的人从树荫底下出来，场务举着喇叭大声喊着“杀青大吉！大家辛苦了！”扛着笨重摄影机吭哧吭哧跑了几个月的摄影师们，终于可以卸下机器休息了，几个副导演也从监视器后面绕出来，挨个跟演员们握手。

    “咔——”

    ……

    沈霆屿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搁在窗沿，目光从前方弯弯绕绕的山路移到路边一块半旧的指示牌上——“青城山景区，前方三公里。”

    远处山腰上方隐隐约约传来人群的喧哗声，模模糊糊的，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林父笑了一下，看着孙珍妮，良久才道：“是那天晚上的月亮太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