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4/6)
开机仪式仅有几个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参加,大家拿着相机啪啪拍照,记录这一瞬间。
许轻轻站在演员那一排里,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全素,没有一点妆容。甚至为了让她更契合从小在西北农村长大的“阿月”这个角色形象,化妆师还特意给她脸上点了些小晒斑,打了个高原红,还把她本来嫣红的唇色遮了点粉,让她看起来不要过于抢眼,更加朴实土气。
这样的妆容要放在许轻轻穿来的那个时代,一定会被粉丝大骂“让妆”。但是她知道,这样的形象是贴合角色的,所以她并不介意。
开机仪式结束后,无关人员便被请了出去,直接就在酒坊开始了第一场戏的拍摄。
因为邹丽是主角,饰演这个丈夫远赴战场生死不明,而她是替老余家操持这个酒坊,镇上有名的“酿酒西施”。所以,第一场戏拍的就是邹丽的戏份。
所有的机器,道具,灯光,全都准备好了。
秦向野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一边抽着,一边神色严肃地盯着那台小小的黑白屏幕。
场记板“啪”地一响——
邹丽从酒坊的木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棉袄,腰间系着围裙,头发盘在脑后,插了一根银簪子,耳边垂了几缕碎发下来。
为了让邹丽那张骨相略显寡淡,面中平凹的脸显示出“酿酒西施”的风韵,剧组的化妆师可是花了大功夫,这个造型化妆师从早上六点就开始画,画了一个多小时才给她做出来的。
想必邹丽自己也是很满意的,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簪子,然后走过去,拿起木铲,开始翻搅锅里刚做好的酒糟,每翻一下,就要抬手擦一下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咔。”秦向野只看了几眼,就拿起对讲机,皱了皱眉地道,“重来。”
邹丽愣了一下,看了眼秦导演的方向,没敢说什么,转身回到楼梯上,重新走下来。
这一次,她走得更慢了些,将腰肢也扭得更明显。
场记板再次打响,她仍旧是那样一边摸着簪子,一边走到铁锅前,说了同样的台词。
“咔!”秦向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到地上踩灭,抬头盯着邹丽,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你演的是酿酒西施,不是窑姐。你扭什么?你腰里有条蛇?”
被当场这么骂,邹丽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尤其是组里其他演员都还没走,都留在酒坊里,等着看她这个女主角的第一场戏到底怎么拍的。
众目睽睽之下,秦向野是一点儿面子也没给她留。
邹丽手指掐了掐掌心,返回,第三次从楼梯上走下来。
可她越是在意,就越是做不好。腰是不再扭了,但脸上的表情却僵得像一块木板。她走到镜头前,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摄影机,像在做汇报演出般,动作一板一眼地,台词也说得干巴巴的,怎么都不像一个酒坊里住了二十几年的西北女人。
邹丽频频出错,一连咔了六七次。
这时候的胶卷摄影机带子是很贵的,每多拍一次,烧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一场这么简单的戏都拍不好,气得秦向野直接拍了桌子,站起来破口大骂:“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你是这个酒坊的女主人。你每天早上天不亮三点钟就起来酿酒开工。你只是长得略有姿色,引来镇上男人的觊觎,不是让你自己卖弄风骚!还有,你说台词时,要带出人物的情绪和经历,不是空洞的干巴巴念台词。你丈夫去当兵,七年没有回来,生死不明。你一个人撑着这一间酒坊的辛苦,隐忍,饱受流言蜚语却还要故作坚强无谓的泼辣豁达。你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翻来覆去在想的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你有没有看剧本?有没有分析过人物内心?让你们在窑洞住的那一个月,你没有看到那些村里的女人是怎么生活的吗?”
邹丽站在原地,被秦导骂得一声不敢吭。
她嘴唇发抖,双眼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只觉得院子里站着的那些工作人员,摄影师,灯光师,场务助理,好似每一个人都在取笑她。
他们假装忙着手里的活,可表情却是那样的鄙夷。
邹丽的目光落到院子角落那颗老枣树下。
许轻轻和刘燕坐在那儿,俩人小声地聊着什么,她表情很平静,偶尔悠悠地看一眼拍摄场地这边,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旁观者。
可邹丽看着她那种平静的表情,心里那股憋屈压抑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她宁可许轻轻嘲笑他,讽刺她,幸灾乐祸,也好过现在这样,一副高高在上,老神在在的样子无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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