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3)
离开部队驻地的那天, 阳光很好。
西北的天空高又阔,几朵薄云挂在天际,像被风吹远的棉絮。
许轻轻拖着行李往营区门口走, 方瑶和刘燕走着前面,已经在开始商量等回到京市要去吃什么好吃的,去哪儿逛街了。
她走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往行政楼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栋灰色的楼安安静静伫立, 窗户反射着阳光, 亮晃晃的, 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许轻轻收回目光, 低下头,继续往前,登上了回京的大巴车。
身后不远,办公楼的二层窗户, 有人站在那里。
沈霆屿身着笔挺的军装, 整个人禁欲清冷,袖子挽到手肘, 手里端着的茶已经凉了, 掌心的疤痕若隐若现。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坚毅而深邃。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拖着行李箱的身影越走越远, 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停于大门口的车上。
……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出了营区大门。
许轻轻靠窗坐着, 手里一直攥着那个信封。
方瑶在旁边拿着相机记录西北最后一刻的风景,偶尔跟她发表几句感叹,她漫不经心应着,心思却不在。
车子驶上土路, 颠簸了一阵。
窗外的白杨树开始往后退,营区的那几栋灰色建筑越来越小,直至被一道土坡挡住。
许轻轻把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一下,牛皮信封上什么也没有写,封口也没粘,只是折了起来。
她把那道折痕展开,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纸是部队里用的那种便签纸,抬头上还印着红色的部队编号。
许轻轻的目光从抬头扫过,落在第一行——
“吾妻卿卿。”
看到这四个字,她愣了一下。
沈霆屿的字她不是没见过,笔走龙蛇,苍遒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锋利。
然而这四个字却写得很慢,敛着锋芒,横平竖直,每一笔都收得很稳。
许轻轻的手指握着信笺,指腹蹭着纸张粗糙的纹路,把那四个字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又一遍。
“吾妻卿卿。”
“初见卿时,卿立与厅堂,垂首低眉,攥衣角,不敢言。予以为卿怯,以为卿愚,以为卿不过一乡野村姑,攀附沈家,所图者无非钱财衣食。今思之,予之愚,十倍于卿。”
“屿自少从军,唯知令行禁止,唯知纪律如山。不知世间有女子如卿——立与刀锋之下不抖,立于千人之前不怯,立于屿之冷漠、轻蔑、误解之前,不卑不亢,不折不挠。”
“卿之坚韧,屿望尘莫及。”
“新婚前夜,非卿所愿,亦非屿所愿。然那夜之事,屿从未敢忘。非因荒唐,皆因屿不敢认,不敢想,不敢面对。予以为,只要把卿推远,便不必为卿所动。屿错了。”
“婚后数月。予对卿冷言冷语,对卿百般挑剔,以为予占理,以为予无过。然屿又何曾问过卿一句:你是否愿意嫁我?你过得可曾开心?你需要什么?屿没有,屿只给卿些钱票,以为这便是尽了丈夫本分。予之傲慢,予之自私,予之愚钝,非卿所不能忍。”
“在滇南时,曹磊曾问予,想不想家。屿答不想。然夜不能寐时,眼前尽是卿之音容样貌。屿以为那是伤,后来方知,那是病,名为相思。”
“予调任冀北,自请离京,非全为升迁,实有逃避。屿不敢日日见卿而不得卿之心,不敢夜夜与卿同榻而不得卿之梦。屿以为逃了便眼不见心不动。屿又错了。”
“卿问予,问心无愧否?”
“屿愧。予愧对卿之处,罄竹难书。屿不求卿原谅,只求卿给屿一个机会,且让屿用余生,慢慢还。”
信纸最后一行落款,只有一个字。
“——屿。”
许轻轻目光从最后一个字上收回,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烫。
她飞快地把信笺对折,塞回信封,又揣进外套口袋里,仿若无事发生。
只是心跳有点快,脸颊有点烫。
方瑶恰好转过头来,看她一眼:“知卿,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又晕车了?”
“没、没有。”许轻轻连忙把脸别向窗外,“可能是窗户关太紧了,有点闷吧。”
她说着,把车窗推开一条缝。
西北旷野的冷风吹在脸上,吹散了她脸上莫名的燥热,却吹不散心里那股莫名的酥麻。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哼了一声。
望着车外光秃秃连绵不绝的山脉,手指却按在外套口袋边沿,隔着布料缓缓摩挲了下信封的硬角。
原来他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啊,就是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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