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耳目(3/4)

    霍怀恩于是指给她看:“这是听宣处整理的战报,边疆战报多的时候,听宣处就会把重要的整理汇集到一起,按月送给官家。有个名字叫‘夷简’,你看这里……”

    翡翠听着这可不是什么交由他们顺手送回去的不重要东西,而是军机大事。他就这样截留在手里,一收就是一个月。反正这家伙和京中那些爱吹牛的王孙是反着来的,那些王孙整日闲极无聊,挂个闲职,实则连朝堂大事都不清楚,只知道斗鸡走马,衙门都没去过几次,反而整天把军国大事挂在嘴边。而霍怀恩这家伙轻描淡写几句,以“捕雀处就是给官家跑腿的”自居,其实什么捅破天的大事都敢干。

    他指的地方,有个朱砂红印,圈出的是“西戎”二字。翡翠本来还想凑近去看,反应过来之后,本能地往后面退了一下。

    她是孟老太君的人,也听她说过些宫中旧事。其中一件,就是圣上批奏折用的是朱砂红笔,叫作批红。

    这是官家的笔迹!

    霍怀恩见她吓了一跳,顿时笑了起来,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翡翠警觉得很:“我不要看这些东西,我要回去了。”

    “放心,不是要拿你顶罪。”霍怀恩笑着道。他本来还想开句玩笑“要顶罪也拿孟容衡顶”,点一下孟家现在唯一的希望,好看她露出被惊吓的样子,但想想还是算了,收敛了玩笑,认真地指给她看:“这是上个月的‘夷简’。林太傅过世后,听宣处如今是在张大人手中,由他暂代。边疆的战报送上来,提到几个胡人部落。犬戎从十年前内乱之后,就沿焉支山分成了两个部落,称白戎和黑戎。但张大人许久不管军机,誊抄的时候还是按之前的习惯,称之为西戎和东戎。圣上批奏折时,御笔把西戎这两个字圈出来了,是让改正的意思。我看了也不懂,问了御前的吴老总管,他也没细说,只说‘不雅’。我很好奇,‘西戎’两个字哪里不雅了?我想,这个问题翡翠姑娘应该能回答我。”

    他笑吟吟地看着翡翠,翡翠心中“噔”地一声,如同明镜一般,一派澄明。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不雅。因为孟老太君的闺名,就叫“惜容”,与西戎同音。

    大周礼节重孝道,晚辈要为长者避讳,直呼其名是大不孝。至亲如父母,连写到字时都要改一笔,就如同柳无忧写到柳晋骧的‘晋’字时总是少写一笔。

    张大人是重臣,自然知道避先皇先后,以及太后的讳。但他如何能知道,如今破落到在九侯中沦为倒数的孟家,竟有一个在太皇太后宫中受教养、和官家的生母一同长大并且情同姐妹的孟老太君。官家生母早逝,孟老太君也曾如同当初抚养柳夫人一样,把官家当成自家的骨肉一样看顾过。孟老太君视官家如子,官家也曾视她如母。不然,当年孟家大爷春闱考中传胪时,官家也不会那样看重他,拉着他的手说出“怀仁如同朕骨肉兄弟一般”的话来。孟老太君的诰命,以及官家敕令建造并亲自题匾的华堂,都彰显着官家对孟老太君曾经的敬重。

    只是时过境迁,那已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难怪张大人也不知道这一层。

    连翡翠也没猜到。

    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看重时自然是恩宠无两,用完了也是扔到一边。翡翠跟着孟老太君,虽然没听过她抱怨,但也能从她十来年不赴宫宴的态度上看出她的决绝。

    但从这份奏折看,难道官家心中仍然把孟老太君看作至亲长辈?至少是不愿意听他们满口“西戎”“西戎”地叫着,如同有人当面叫你父母名字,心中到底不舒服。

    翡翠心中震撼,但又不敢轻信,本能地道:“帝王心术,你我怎么琢磨得透?”

    霍怀恩又笑了。

    “捕雀处要是不会琢磨官家的心,也就不必存在了。”他看着翡翠眼睛道:“圣上为尊者讳,说明孟老太君是他心中敬重的长辈。就冲这份恩情,孟家就不会沦落。翡翠姑娘也要有信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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