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4/4)
这是她的问题。当时赵彦和她竞选失败,之后见她便再也没什么好脸色,十分倨傲。金秀秀几次给他安排工作,他根本不带搭理的。她本就不喜此人,见他如此态度,自然也就少与他交际。所以,后来赵彦在他们组,一直都挺边缘的。金秀秀还想着,果然是富家公子,即便到了新世界也不事生产,谁曾想他居然憋了个大的!
金秀秀为此觉得十分愧疚,认为自己没尽到做小组长的责任。
金师爷叹一声,拍了拍女儿的肩,却没说什么。受到挫折,对他这个女儿来说未必是什么坏事。
另一边,孙明利进到室内,已经看到他的妻子头发散乱,棉袄上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脸上挂着一道指甲划出来的红痕。还看见赵母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头发同样散了大半。
“像什么样子!”他喝道。
即便是关着门,他都能想象得到外面的邻居们会是什么反应,甚至能感觉到门外金秀秀和金师爷的目光,以及那些邻居们投过来的好奇的、同情的、看热闹的眼神。
孙明利感觉到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此刻正像碎了一地的瓷片一样铺在他脚下。
他的腮帮子动了一下。然后他走上前,拉住了孙太太的手腕:“随我回家!”
孙太太甩开了他的手:“你知道她刚才说了什么?她说”
“回家。”孙明利又说了一遍,然后压低,“瑶儿的事情自然有巡防队和管委会来查,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他的手加了力道,把孙太太带出了营房,往巷口的方向带。孙太太被他拖了两步,还想回头,方嫲嫲赶紧上前扶住了另一边。
赵母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揉着被抽红的脸颊,嘴角又浮起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亲家慢走啊。”她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拖着一道长长的尾音,像是要把那道尾音钉进孙明利的脊梁骨里。
孙明利没有回头。他把孙太太往方嫲嫲怀里一送,自己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就那么看着赵母,面沉如水,一句话没说。
看了大概有三四口气的功夫。赵母脸上的笑意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僵住了,最后她避开了他的眼睛。孙明利这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巷子里的人渐渐散了。赵母站在门口,看着那一行人走远,慢慢地关上了门。屋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坐在赵彦那张空荡荡的铺位上,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笑、那些快意,全都变成了空的。
她的儿子跑了。没有跟她说一声。
她的儿子居然不要她了。
天坑,丛林深处。
月光透过头顶密密层层的树冠洒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这里的树和外面的不太一样,天坑底下湿度大,树干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藤蔓从枝丫间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脚下的路是一层一层的腐叶,踩上去软软的,有时候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带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孙瑶已经记不清他们在这片林子里走了多久了。
她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棉布鞋早已被露水打得湿透,脚底板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腐烂的树叶底下那些尖尖的碎石和枯枝。她的头发被树枝刮散了好几次,她也不去拢了,就那么散着。
赵彦走在前面,脚步比她还急。他时不时停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丛,眯着眼看前面的路,然后又继续走。他的呼吸声很重,喘得比孙瑶还厉害。以往他出门要不坐车要不骑马,哪里走过这么多路?
林子里比公路上更黑。
这儿根本没有路,赵彦是拿手攀着树干和灌木的枝条在硬往前钻。树枝弹回来打在孙瑶的脸上,她伸手去挡,手背上立刻被拉了一道浅浅的血口子。
“彦表哥,好疼啊。”她委屈得叫出声。
赵彦头也不回,只盯着眼前的路,声音还带着一点不耐烦:“忍着点儿。”
孙瑶一下子就噤声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其实后悔了,这次的私奔和她想象中的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似乎一点都不一样!
但孙瑶也知道,当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她似乎已经不能回头了。她偷了父亲的通行证。她骗了方嫲嫲。她抛弃了母亲。她此刻如果回头,那这一切就是一个荒谬的笑话。
对,她不能回头了。孙瑶在心里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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