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3/5)
“开了春就好了。”老汉弹了弹烟灰,“急啥。”
正说着,村东头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响。一辆红色的摩托车顺着村道开了过来,骑车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一边骑一边扯着嗓子喊:
“开会了!开会了!村长让大家都去村委会开会!”
摩托车在槐树下停了一下,年轻人单脚撑着地,对蹲着的几个老汉喊:“几位爷,别晒了,村长说了,谁不去谁后悔!”
“啥事啊这么急?”何有田问。
“大事!”年轻人丢下两个字,一拧油门,又突突突地往村西头开去了。
几个老汉对看了一眼,都站了起来。何有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锄头往槐树上一靠,也跟着往村委会的方向走。
长潭村的村委会是一个破旧的二层小楼,院子里栽了两棵歪脖子枣树。何有田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嘀咕。有人搬了小板凳坐着,有人靠在墙上嗑瓜子,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追着跑。
“到底啥事啊?”
“不知道,说是有大事要宣布。”
“能有多大?去年说修路,到现在路还是那样。”
“别又是什么交钱的事吧?”
“哎,咱们村现在都没几个人咯,年轻人都去市里面谋生活了。”
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村长何德旺从楼里走了出来。他今年快六十了,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解放帽,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都来齐了没?各组长点点人数!”他冲下面喊了一声。
底下又是一阵乱哄哄的报数声。等人数点得差不多了,何德旺把搪瓷杯往台阶上一搁,两只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个大事情要通知。”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何有田往前挤了挤,站在了第二排的位置。
何德旺往台下看了看,然后说:“咱村要拆迁了。”
就这五个字。
院子里安静了大约有两三秒,然后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哗啦一声炸开了。
“啥?!”
“拆迁?!”
“真的假的?”
“不是,村长,这这这上次不是黄了吗?”
“对啊,上次不是黄了吗!”
一提到“上次”,院子里更加闹哄了。何有田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说起长潭村拆迁这事,那可是一笔说不清的烂账。大概四五年前,巴市搞城市扩建,规划把北郊的几个村子都纳入拆迁范围,长潭村也在其中。那时候开发商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拿着图纸在村里到处走,又是量地又是算面积,闹得风风火火。消息一出来,全村都疯了。拆迁啊!拆迁意味着补偿款,意味着分房子,意味着穷了一辈子的农民一夜之间就能变成城里人。
可坏就坏在,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开始给自己的房子疯狂加盖,一个人这么干,全村都跟着学。何有田自己也跟着加盖了一层偏房,把院墙往外挪了半米,还从村里借了两千块钱买了最便宜的红砖和水泥。他记得那阵子,长潭村天天响着瓦刀敲砖的声音,从早敲到晚。有的人家连猪圈都砌上了白墙贴上了瓷砖,还有在屋顶上临时搭铁皮棚子的、在院子里的空地直接竖着接出一层的、把一棵老槐树围进房子里充面积的歪七扭八的加盖如同牛皮癣一样层层叠叠,什么样的花样都有。
结果开发商的人来了一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后来才知道,人家开发商预算做得精得很,房屋面积加建太离谱了,成本根本兜不住。长潭村的人等啊等,等了大半年,开发商再也没来过。去镇政府问,镇里的人说开发商撤资了,项目取消了。
拆迁的事,黄了!
长潭村的人白搭了砖瓦钱不说,还住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加盖房里好几年。何有田家的偏房到现在还没拆,只是没人住,堆了些杂物。他家还算是好的,有的人家为了加建借了一屁股债,到现在都没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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