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4/4)

    周海鹏叫了代驾。等代驾的时间里,两人站在火锅店门口的雨棚下。外面飘起了小雨,细如牛毛,打在塑料棚顶上沙沙作响。

    赵磊忽然开口了。

    “周哥”他的声音被酒精泡得有些含糊,不像刚才在桌上那么警觉了。

    “嗯?”

    “你说”赵磊望着雨里路灯模糊的光晕,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海鹏以为他话说到一半睡着了,“你说,这个世界真的是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吗?”

    周海鹏好笑:“你这是喝醉了,忽然就成哲学家了?”

    赵磊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天我看到的东西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

    说完他把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靠在了墙边,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了。

    周海鹏站在他旁边,把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看着雨。雨滴打在棚顶上,沙沙作响。代驾的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周海鹏把赵磊扶上车,跟代驾说了地址。车门关上,尾灯在雨里拖出两道模糊的红光,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周海鹏没有上车。他站在火锅店门口的雨棚下,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脸上松弛的神情一点一点地褪去。

    这个世界真的是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吗?

    不是。他比赵磊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表面上的样子。表面底下还有一层,那一层底下还有一层。而他自己就活在最底下那层里,活了很多年。

    周海鹏裹紧外套,冒着细雨走回自己的车里。

    发动引擎以后,他没有马上挂挡,而是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打开了一个计算器应用输入密码,界面改变,继续输入密码,几秒后赫然出现了一个隐藏在计算器界面下的加密通讯通道。

    他将自己今晚探听到的模糊的消息通过这个频道传给了另一端的人。

    八年前,周海鹏还是东南沿海某大学国贸系的学生,家境一般,成绩中等,偶尔在网上发一些关于国际关系的偏激言论。

    大三那年暑假,他去了一趟东南亚参加一个“华人青年交流营”,在那里认识了一个自称姓林的华裔商人。林先生对他很赏识,说他头脑灵活、见识广,私下约他谈了几次,聊时局、聊理想、聊未来。交流营结束的前一天晚上,林先生和他摊牌——他背后的组织,实际上隶属于某个大国在东南亚布局的长期潜伏计划的中转站,邀请他的加入,并许诺以丰厚薪金。

    周海鹏回来以后,他想了一个月。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但他也确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的焦虑、对现状的不满,还有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想要证明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冲动。一个月后,他点了头。

    自此之后他成为了一名间谍。

    在国外受训三年后,周海鹏回到了国内,在巴市注册了一家小型货运公司。手续合法,经营正常,偶尔亏本偶尔盈利,看起来和本地任何一个老实巴交的小老板没有区别。他甚至混了个本地人的身份,说话带着巴市口音,为人豪爽,深受周边人的尊敬。

    货运公司是最好的掩护。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研究地图、打听路线、在各条公路上来回跑而不引起任何怀疑。他的联络人每隔三个月左右联系他一次,要的信息大多是常规的,比如部队调动情况、道路通行状况、新开工的基建项目,暴露的危险性不高。

    直到两个月前,巴市地震了。

    地震后的第二天。联络人通过加密邮件发来一份急电,标题只写了三个字母:urg,代表这十分紧急。这封邮件内容很简短,大意是在巴南天坑附近,卫星图像发现了异物,像一层光膜,直径约两公里,但是他们的卫星很快受到了反制,不能再窥视这一片区域,图像也很模糊。对方要求他优先收集相关情报。

    周海鹏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光膜?或许是地震引起的塌方?但第二天开车去了一趟,立刻就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往天坑方向的县道上设了关卡,不是临时拦路的交警,而是端着枪的士兵。每个人查证件,每辆车打开后备厢,问去哪、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一个士兵拿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车厢,指了指方向让他掉头。

    周海鹏只能无奈离开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彻底意识到他撞上了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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