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4/5)
孙明利往后缩了缩。他的确也干过这样的事儿,不过以他的品级还无需去京城,去的是府城
他又觉得自己很冤,哪个不是这样干的。于是,他喏喏解释了一句:“可这是惯例”
方干事:“这正是现代法律和你们那个时代最根本的区别。在你们那儿,很多贿赂行为被包装成了‘惯例’、‘人情往来&039;、‘礼尚往来&039;,大家都觉得正常。但在现代法律看来,只要你送的钱和你的公务有关系,你就是行贿,不管包装成什么名目。”
“冰敬炭敬如此,火耗、部费、常例钱,亦如是。”周文渊缓缓说道。
“都算。”方干事毫不犹豫。
周文渊微微颔首,问道:”方干事,在大齐,地方衙门里的吏员俸禄微薄,朝廷压根儿不给他们发像样的俸禄,全靠常例钱过日子。在下知道这不合理,但现实摆在那里,不给发钱,又不让收钱,难道让他们饿着肚子当差?此地又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常例钱”就是按“惯例”向民间商户或者相关人员收取的钱财。
比如他,干不出来搜刮百姓的事情来,但是常例钱还是会取用的,一则他若是主动掐灭了这个,那整个衙门的人都会和他作对;再有就是,去京城办公差也是要花费的,不然连芝麻粒儿大的事情也别想要办下来。
方干事认真地听完,然后回答:“其实在这儿不用担心这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会比较推崇高薪养廉,即使不是高薪,也是相对稳定的薪水。华夏国家工作人员的工资由国家财政保障,标准虽然不能说多高,但足够让人过上一个体面的生活。当人不需要靠收灰色收入才能养家糊口。这就绝了腐败的生存土壤。”
先让当官的不缺钱,再要求他不收钱,这要求才算合理。当然了,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总有人不满足于养家糊口,而是希望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再说第二条。现代社会有专门的纪检监察机关,有审计部门,有检察院的反贪局,还有媒体的舆论监督”
他讲了一些现代官员的财产申报机制,裸官制度和大额财产来源不明这些罪名等等。
周文渊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倘若这些事情都做到了,吏治真的能清吗?”
方干事沉默了两秒,然后坦诚地回答:“很遗憾,并不能。现代社会依然有腐败,依然有官员因为贪腐被判刑。但制度的意义不在于消灭所有腐败。那是理想,现实中不可能。我说的这些律法的意义是在于让腐败的成本高到大部分人不敢去冒这个险。当你贪了一百万,被抓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你还会贪吗?”
大部分的人应该不会,小部分胆子大的人会选择铤而走险。
周文渊缓缓点头。他在荻阳城做了大半辈子的县令,深知吏治之难。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上面的法令再严,底下的吏员总有办法钻空子。这不是哪个官员的道德问题,而是整个体制的漏洞。
“在下明白了。”他感叹道,“不是靠圣君,不是靠品德,而是靠一整套的规矩把权力这头猛虎关进了笼子里。”
方干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周县令,您这话总结得非常精准,这正是现代法治的核心思想。把权力关进笼子里。”
孙明利在旁边听着,忽然也开口说道:“这么说来,在你们这儿当官,倒是比我们那儿少了许多油水,但也少了许多风险。”
“少了风险。”方干事点头,对他说也对大家说,“只要老老实实做好本职工作,不贪不占,没有人能随便把你怎么样。”
他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收起ppt,拿起了话筒。
“下面我们进入讨论环节。我知道大家每个人都关心跟自己切身相关的法律问题。今天我们自由发言,大家有什么想问的,直接举手。”
话音刚落,底下举起了一片手。
张桂兰第一个被叫到。
她的声音比平时都轻了几分:”方干事,刚才您讲的我都听到了。妇人有权利离开夫家,家产一人一半。这些我都明白了。但我有个问题,倘若当他们和离之时,并没有家产可分呢?”
方干事微微一怔。
张桂兰继续说:“在荻阳城,有些妇人嫁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丈夫家里也没有田产、没有积蓄。一家人住在赁来的破屋子里,全靠着给人缝缝补补、浆洗衣裳勉强糊口。倘若她遭了家暴,想要离开,法律说家产一人一半,可根本就没有家产可分。那她离了以后,如何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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