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4)

    所以在被抓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听错了。第二反应是觉得这帮现代人疯了。

    可现在，那几个他连名字都记不全的营妓里活下来的一个，正隔着警戒线看着他。他们的角色俨然已经对调了。一个穿着齐整，一个是阶下囚。

    啊，是了。是一个他曾经在军营里见过的女人。

    广场上最后几个百姓仰着脖子看了看，各自散了。篝火堆里最后一根木柴塌了下去，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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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兰看着黄得胜戴着镣铐，被两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士兵押着，弯着腰，钻进了一架铁灰色的铁鸟里，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没有等到直升机起飞，在宋琳的陪伴下，裹着军大衣，一步一步走回了诊疗区的方向。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铺在地上。安置区的食堂还亮着灯，里头有人在收拾碗筷，叮叮当当的。超市那边隐隐约约有人在喊“关门了关门了，明天再来”。

    黄得胜被推进了机舱。他的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他想爬起来，脚镣绊住了他的脚踝，他又摔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更重，他听见自己手腕上的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那女人自然是阿兰。她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宋琳借给她的军大衣。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头发被旋翼搅起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没有回头。

    阿兰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出声，只是远远地、安静地看着。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获刑的原因，但他一直拒绝相信自己会因为几个营妓而死。

    在他的世界里，营妓不算人。死了裹个席子扔出去就行，不死就继续用。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从来没有人敢多说什么。谁会为了这样如草芥的玩意儿去为难他一个守城有功的人呢？

    “我们明天都要去上学了。”菱娘仰着头，“你去不去？”

    旋翼加速。地上的雪沫被打成了一个白色的漩涡。直升机缓缓升起来，越过天坑的崖壁，翻过了山脊线，缩成一个不断远去的黑点。

    苏四和菱娘、李氏等人得到消息后也过来帮了忙。

    管委会对此也没辙，这样的人是旧时代的受害者，但他们也是旧时代最忠实也最固执的维护者。他的死，似乎也宣告了那个时代的落幕。那些封建礼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都随着直升机的远去和旧人们的逝去，一起埋进了土里。

    三喜作为老太监的义子，找了几个以往周王府里的内侍们，收敛了老太监的尸骨，将他埋葬在了那片山坡上，荻阳城现在的公墓里。

    舱门从里面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黄得胜认出了她。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浮现起一种近乎荒唐的不可置信。他把目光盯在了那个瘦小的身影上，像是要把她从那个角落里剜出来。

    黄得胜很茫然：还真是因为这个啊

    苏四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不一样。”

    三喜低头看了看她。

    “干爹活了六十多年，”三喜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一辈子没出过王府。围墙里头是荻阳，围墙外头还是荻阳。到了这儿，围墙没了。他不知道怎么过了。”

    他眯起眼，有点眼熟。

    据说，他在死的时候大喊了一声“礼崩乐坏！纲常扫地！”之类的话，然后就咽气了。三喜对此早有预料。毕竟，老太监从来到安置区之后便不吃饭。

    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快走！”押运的士兵不耐烦了，厉喝了一声。

    他这是自己寻的死。

    菱娘牵着三喜的衣角走了一路，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三喜哥哥，你要去上学吗？”

    她得知黄得胜这些人被判了死刑之后强烈要求去看他们一眼，看看他们是不是在死亡面前会忏悔，会不会像她和她曾经的同伴一样会求饶会崩溃。可惜，现在的死刑和以往不同是不对外的，而且精神科医生也不建议阿兰再去和这些人见面，会让她的心理创伤更加难以治愈。不过，她帮助阿兰申请到了这一次看他们被押上直升机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是个女人。

    所以他给他挑了个正对着荻阳城的位置。

    在周王被送走后的当天晚上，三喜的干爹，那个老太监也死了。

    看着他们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