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6)

    苏四在人群里找了找，看到一张桌子前的人少一些，就领着郑石头走过去。

    大厅里摆着几张铁皮桌子，后面坐着几个穿迷彩服的干事和一个穿灰色棉袄的年轻文书，正是李童生。每张桌子前都排着人，有的是来登记落户的，有的是来问工分的，还有的是来反映问题的。靠墙立着一排铁皮柜子，柜子顶上摞着一叠一叠的文件，用铁夹子夹着。

    他都不敢伸手去拿！

    女干事点点头，表示理解。最近管控区出来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这个状态，在里头关了一个多月，外头已经变了一个天地，他们还要慢慢适应。

    郑石头一进门就规矩了起来。他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身前，走路的步子变小了，跟在苏四后面半步不敢超过。这架势跟他以前进县衙一模一样——头低着，眼睛看地面，随时准备跪下去。

    女干事笑了起来：“难为你还记得帮他问这个。是这样的，这些在城里面没房的，我们按照人头和户口来提供安置房，你帮你朋友登记一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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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号区，七巷。”女干事在一张纸上写了几笔，“组长是钱贵，你去找他让他帮你安排住所就行了，以后大家是怎么样的，你就是怎么样的，不用担心。”

    房子可是一比一置换的。他咨询过王阿姨，像他们家那间带小院的宅子捐献了出去后，可以换到一百七八十平的房子，因为他家还带个小院子——荻阳城大多数人家都带个院子，区别只是大或小，在前或是在后。苏四不知道一百七八十平算不算大，但从王阿姨略带些羡慕的口吻中能猜到，这个应该是算不错的。但他石头哥没地儿可捐呀，到时候可别沦落街头呀。

    女干事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确认了上面的公章和签字，然后翻开旁边一本厚厚的册子，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很快找到了郑石头的名字：“你是被分配到五号区。”

    “管控区出来的？”她问。

    “就是管咱们自己事儿的地方。以后你住哪儿、分到哪儿干活、工分怎么算，都在这里登记。”苏四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吧，进去。”

    “是。”郑石头的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

    惠民超市开业后，所有人的生活用品便改为了发券，自己凭券去超市兑，需要什么兑什么。

    苏四替他伸手把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塞进郑石头怀里，笑着对那女干事说：“麻烦您了，他刚出来，还不太习惯。我知道怎么走，我带他去行。”

    郑石头看到这个场面有点心生畏惧，他站住不敢往里走了，小声问：“管委会？这是个什么衙门？”

    “吓死我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声音还在发虚，“你刚才是没看到，我腿肚子都在抖。”

    苏四点头如捣蒜，把纸接过来，帮郑石头做好了登记。

    从管委会出来，门外的阳光亮得晃眼。郑石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了几步，在路边蹲了下来。

    其余几间分别是“荻阳县妇女帮助小组”“安置区治安处”的牌子，苏四眼尖地发现最边上的那间也挂了牌子，上面赫然写着“荻阳县安置区扫盲教育小组”的牌子。

    “释放证明带了吗？”

    苏四又想起一件事，问：“我还想要打听一下，就是他是荻阳城郊的人，在荻阳县里面没房子，那他这个情况，到时候如果出去天坑外面，房子可怎么办啊？”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干事，三十出头，正在整理一叠表格。她抬头看了看他们，目光在郑石头那件明显比身材大一圈的棉服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那新剃的发型。

    说完，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工分卡和几张券：“这是工分卡，里面有四十个工分，是对你这一个月配合调查的奖励。这几张是基础生活用品兑换券，自己去超市兑就行。”

    郑石头连忙从怀里摸出那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双手奉上去。手指有点哆嗦，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出了湿印子。

    郑石头跟在他后面，进了门。

    苏四很高兴：“石头哥，你也有工分了。”

    他欣喜极了，看来开学有望了。他知道育孤院附近的学校这几天已经开始在做最后的打扫和扫尾工作了，回去要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我是”郑石头的声音闷闷的，“以前在县衙里，我都没进过二堂。只跟差役打过交道。那差役都凶得很，推推搡搡的，看人的眼神像看块泥巴。”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刚才那个女官她是个官吧？”

    “你怕啥？人家又不吃人。”苏四也蹲下来，笑着看他。

    郑石头连忙点头，其实他根本啥也不懂。

    在来的时候苏四和他讲了工分的重要作用，此刻郑石头盯着桌面上那几张印着红戳的纸片，却不敢伸手拿。他有点晕晕乎乎的，这么好的东西就这样发给他了？